賈芸領著香菱來到山坡邊上,尋了個入口進去了。
原來這山坡早已做好了圍欄,東、南、西三面留了門,也不用上漆,隻與這山坡上的樹木花草一個自然色調便可。
這山坡外面看就像一個饅頭,進了裡面才知也是凹凸不平,也有用石頭拚的桌凳,也有用樹木製的躺椅,以作在此遊玩時歇息之用。
山坡四處種的多是果樹,樹木之間種了草皮,又在各處點綴了各式花兒。
還養了些鹿、兔、鶴、雀等溫馴的動物,為的是增添野趣,只是那賈蘭竟把這裡當作了習射的好場地。
平時有兩個婆子負責養護花草和動物,並掃除落葉和擦洗石桌木椅等物,賈芸每日替她們開兩次門,此時正是婆子們已完成了這裡當天的差事,各自出去了。
賈芸將香菱帶到一個木椅邊,讓她坐下,自己則扶著椅背,與她說話。
只聽他笑道:“此處沒別的人了,你把你想說的都說與我聽罷。”
香菱先是四處望了望,才紅著臉蛋兒,望著賈芸笑道:“這兩日我疼得睡也睡不好,總想著來找你替我想個法子,你如今倒要告訴我,該怎辦才好!”
賈芸聽了,甚是憐惜,笑道:“讓我看看傷口,一會兒就不疼了。”
香菱於是歪靠在躺椅上,低頭羞紅著臉,任賈芸查看。
也不知看了多久,香菱果然不疼了,臉上倒是辣得很,猶如紅透了的柿子,直要滴出汁兒來。
賈芸原意是好好撫慰她一番,然後讓她能專心與自己說寶釵的事情。
豈知此刻香菱更加嬌慵不堪,一時也難以說話。
賈芸便坐在她一側,讓其枕著自己的腿,在躺椅上眯著眼睛好好歇息。
半晌後,香菱才坐起身體,呆呆的笑看著賈芸。
賈芸知她回復了精神,便笑道:“這回可以說了麽?”
香菱愣了愣,卻又紅了臉,說道:“方才不是說過了嗎,又要我說一次,這回可受不了了!”
賈芸見了她如此情態,才明白她這次來找自己,純是她自己情思動了,與寶釵並無關系。
看來那寶釵真就只是教她來找小紅做鞋底,間接點醒自己罷了,並無其他的話兒讓她帶給自己。
便想了想,向香菱道:“你們姑娘若問我有什麽話與你說的,你就說這山坡上景色甚好,若姑娘有閑暇,可在午時三刻,或晚膳後來這裡遊玩,一是可在草皮上曬暖陽,二是可遙望夕陽風景。”
香菱並未聽出他言語中的深意,隻覺得他說的甚是有理,此刻正是夕陽晚景的時候,西邊那一輪紅日正糾纏著幾片晚霞,慢慢朝西山落去。
她看著那輪紅日,不免又紅透了雙頰。
賈芸怕香菱長久留戀在這裡,耽擱了時間,不得已再行撫慰她一番後,便催著她回去。
香菱這才兩步一回頭,走出了這山坡。
賈芸在山坡上見她的身影遠了,才也走了出來,關好柵欄的門。
此時那些造山門的人也都已退出了園子,待明日一早進來上漆,此後便告完工。
賈芸沿著各處山路走了一遍,仔細查看每個山門和欄杆的質量,見並沒有做手腳,也就放了心。
如今所有入山的路徑都有了門,而開門的鑰匙便在自己手中,當時每個門各做了兩副鑰匙,另一副準備交予小紅保管,以便自己在別處有事時,若太太、奶奶、姑娘們要進山,可以去找小紅開門。
每次開門,除了自己因私之外,都要登記在冊,以防有事時可以追溯責任。
巡視一番後,賈芸便回了凹晶溪館,卻見鳳姐的貼身丫頭平兒忽然來了,趕忙上前見過。
那平兒正與小紅、茜雪二人坐著閑話,見賈芸回來,便忙站起來。
平兒向賈芸笑道:“二爺這幾日辛苦了,按理說不該來打擾二爺歇息,只是我們奶奶有句話兒,讓我來帶給你。”
賈芸忙施禮道:“姑娘折殺我了,不敢承受姑娘這般稱呼。”
平兒笑道:“我與小紅她們論姐妹,她們叫你二爺,我豈能托大,若在奶奶那裡,我也一般叫你哥兒便了。”
賈芸知道平兒一直跟著鳳姐,早學會了逢人說話的人情世故,且她又比鳳姐性格和善,總能替人著想。
於是也不堅持,便問二奶奶有什麽話要吩咐。
平兒才道:“今日太太在那裡與我們奶奶說話兒,誰知那趙姨奶奶的丫頭小鵲兒來了,當著奶奶的面向太太說,你去玉皇廟見了趙姨奶奶。”
賈芸聽了,心道自己當時雖然並未進入玉皇廟,卻不知那小鵲兒會否添油加醋,說自己什麽壞話。
畢竟自己與趙姨娘相比, 小鵲是後者的丫頭。
便向平兒道:“原是小鵲來找我,說趙姨奶奶有話與我說,本不想去,又怕怠慢了她,因此去那玉皇廟門外,讓小鵲請趙姨奶奶出來吩咐便了。小鵲回說牽涉機密,不便在外面說。我因說園中安全事項,無機密可言,所以就沒進去。”
平兒聽了,笑道:“小鵲回太太時,也是這麽說的,倒也誇了你知道進退。”
賈芸這才放下心來,心道自己幸虧沒得罪那小鵲兒,否則又是另一番說辭了。
平兒又道:“這些話我本不該來說與你聽,倒先得我成了告密的。只因我們奶奶見太太帶著眾人去參加老太太的宴席了,才著我來說句話兒,方才只是說了前因。”
賈芸才知道鳳姐要與自己說的,並不是詢問當時情形,便請平兒說來。
平兒便笑道:“奶奶也沒明說,因襲人她們在裡面,隻教我來找小紅,說要多隔兩個床鋪兒,好讓春燕隨二爺你出去巡視累了時,回來歇息。”
賈芸早已通過李紈央王夫人,將春燕派與自己,當時聽素雲說要等山門造好後再說。
然而在平兒面前,自己卻不好說已知道此事,便愕然道:“這裡有小紅服侍,又有茜雪時常來幫忙,已足夠了。”
平兒笑道:“你不知春燕便是那小鵲的姐姐,她進來服侍你,與小紅她們不同。按奶奶的意思,是教你平時若去那玉皇廟,就帶著春燕去,好讓她們姐妹倆預先通氣,防著那趙姨奶奶。”
賈芸心道自己早從小紅那裡知曉,只是不便說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