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習慣啊?”

　　一家西餐廳裡邊，范氷氷左手叉右手刀對付一塊牛排，動作有些僵硬，此前她只是個剛出道的小姑娘，也就在《莉莉》這部戲裡邊因為幾個西餐的鏡頭才接觸。

　　掌握刀叉的用法其實很簡單，主要是她心裡有別的想法，導致注意力不集中。

　　吳楷文不以為意，轉頭望向窗外華燈璀璨的繁華夜景，“看看外邊，多少人忙忙碌碌，就是為了這三餐溫飽。再看看街邊那幾個打扮精致的人，目光犀利目標明確，就是為了搭上一個成功人士，出入這個所謂的‘高檔場所’，邁向‘高級階層。’”

　　“不過你不需要，你底子太好，天生就是該在這種名利場裡發光發亮，只要肯努力，那天很快就會來的。”

　　范氷氷停下了割肉的動作，抬起眼瞼，像隻狐狸一樣狐疑的看著吳楷文:“嫌我沒見過世面?”

　　“我說的是個人內在的修養。”

　　吳楷文笑道:“什麽叫見世面?是去過大城市，開最貴的車?喝最貴的酒?穿最華麗的衣服?住最富麗堂皇的房子?還是體驗過別人沒體驗過的奢華項目?跟一些成功人士或位高權重的人侃侃而談，或是在高樓上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仿佛自己是這片繁華的主宰?就像現在這樣。”

　　“你認為這就是見世面?你的理想不會就是這些吧。”

　　范氷氷依舊沒有動作，不過那表情仿佛就是這麽認為的。

　　“這不叫見世面，而是物質與現實，是人們在滿足了基礎生活需求之外對豐富物質的遐想。這個世界有很多面，城市的繁華，鄉村的淳樸，深山的靜謐，還有那夜裡可以看見滿天繁星的遼闊與晴朗。”

　　“世面是一種自身修養，折射出一個人對這個世界的態度，與去過哪裡見過誰無關。康德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那個小鎮，卻成為了西方幾百年來最偉大的哲學家。”

　　“演員呢，也是如此，這個職業需要呈現出劇情人物背後那個世界的多面性，去展示一些人們為了追求物質而失去或漸漸被遺忘的東西。”

　　“所以我希望你別老盯著那些物質東西，因為遲早會有的。把境界打開，至少先當個演員，而不是明星。”

　　范氷氷大致說明白吳楷文要表達什麽，可最後一句話又把她說懵了，“演員和明星，不都一樣嗎?”

　　吳楷文搖晃著酒杯，“演員主要追求的是藝術，追求作品的完美度，這需要精湛的演技和不俗的職業素養。”

　　“而明星要功利一些，他們追逐名利、重視曝光度。演戲和唱歌更多是提升知名度的手段，而不是真的喜歡表演。”

　　“所以你為我制定了那份規劃?”

　　范氷氷抬頭，還沒徹底長開卻已經bling bling的眼睛美美的看著吳楷文，公司那份關於她的規劃裡，有三年的中戲旁聽課程，有王志玟的一對一台詞教導，有專門的形體課跟文學課，甚至還有舞蹈跟武術的內容。

　　吳楷文笑道:“在沒有足夠天賦的情況下，想成為優秀的演員只能通過更多的努力。這次跟周訊搭戲，我想你應該深有體會。”

　　范氷氷原本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立刻就變了，“好端端的，提她幹嘛?”

　　“額~”

　　吳楷文一時語塞，以為她又想起了拍戲時某些刻骨銘心的場景，“心情一點沒好?”

　　范氷氷一副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執導電影時你可沒那麽笨啊，最後忍不住翻著白眼:“我根本就沒事。”

　　“沒事?！”

　　“都知道是演戲了，有心理防備，還能陷進去不成，我也學過表演的，哪怕只是個中專！”

　　范氷氷沒好氣的說道，為了感謝吳楷文的栽培，殺青後她就借口要心理治療打算讓多陪吳楷文一天。哪知約會去看的武打片，吃東西上來就笑人家沒世面，還提起另外一個女人，一個剛剛在業務上把她碾壓了的女人。

　　吳楷文此刻覺得自己像頭驢，這是被范氷氷稚嫩的外表迷惑了，一個敢16歲就隻身上京城打拚並在紅透半邊天的女人，年紀再小她的心也是有七八個窟窿眼的。

　　“真，真沒事啊！?”

　　“呵呵，你說呢?”

　　在范氷氷一雙美目的注視下，吳楷文覺得這丫頭對他借拍戲之名行調教之實的行為是清楚的。於是忽心底有些發虛，仿佛內心深處最隱私的癖好被人發現，那種羞恥不管多大的心理年紀都扛不住。

　　“我去趟洗手間。”

　　看到吳楷文有些倉皇離去的背影，范氷氷笑得像隻狐狸，有點得意，又有一絲帶著羞澀的竊喜。

　　在洗手台用水衝了衝臉，吳楷文有些紊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說到底，他們就是一對幾十歲的腹黑大叔和十幾歲的心機少女，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他只是沒想到17歲的范氷氷會那麽主動，加上上輩子的某些獨特記憶，所以才會讓他亂了陣腳。

　　“吃好了?”

　　看到吳楷文變得正常，范氷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點點頭。

　　“那走吧，機會難得，再去附近逛一逛，想買什麽就買吧。”

　　“真的?”

　　范氷氷眼睛亮了起來，香江作為購物天堂，對女孩子的吸引力還是非常大的。

　　“你不怕香江這邊的媒體亂報道?”

　　“我又不在這邊混，小地方的新聞，愛說就說唄。”

　　兩人一起走出去，也沒牽手什麽的，現在還處在一種彼此試探的階段，像兩隻刺蝟，覺得對方是同類有那麽一絲朦朧的感覺，但又保持著相當克制的距離。

　　吳楷文以為范氷氷會瘋狂購物，結果她隻買了四件東西，一雙鞋子自己穿，一條裙子和一套西服給父母，最後是一串手鏈。

　　這表現讓吳楷文心裡非常滿意，17歲的女孩，有野心，但還沒有完全受到大環境的影響，本性並不壞。

　　回到酒店，趙樂玖已經幫忙收拾好了行李，范氷氷也跟她住一個房間。

　　第二天，回到京城。

　　下飛機後范氷氷就要開始各個培訓項目，不過她每年都至少有一部戲保持露臉，這是吳楷文的保證，讓她安心提升自己。

　　《莉莉》的目標是明年5月的戛納，所以後期的事先不急，但吳楷文的工作也不少，兩人之後見面的機會不多。

　　分開前，范氷氷把一個小盒子塞進他手裡，然後蹦蹦跳跳的離開。

　　吳楷文打開一看，是那串手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