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范氷氷,一個月不見,姑娘卻像顆漸溢流光的珍珠,慢慢變得珠圓起來,比之前又長開了點。
她是個易胖體質,據說當年去讀謝晉表演學校時,三個月從九十斤飆到將近一百四,把她媽都嚇到了。
“剛好在公司,看到徐姐和玖姐都回來了,但沒見你。”
范氷氷進了門,把左手抱著的本子放在門邊櫃上,右手拎著一個袋子走向餐廳,“你剛回來,肯定還沒吃,我買了艾德熊的漢堡、熱狗還有雪山樂啤露。”
艾德熊是兩年前才進入國內的洋快餐,這個時代的小青年都以西方標準為先鋒,約會談戀愛吃什麽不重要,去的地方一定得新潮,開封菜和金拱門頗受年輕人歡迎。
范氷氷這個月才滿17歲,心裡有些想法,但手段還比較稚嫩,最重要的是,她不會做飯。
“不是,我是說……”
“這邊是有蓉告訴我的,想著你再過幾天又要去拍戲了,就過來看看。”
“你都會搶答……不是,你們關系都那麽好了?”
“她待我挺好,主動提到你,還幫我融入新環境。”
吳楷文沒再搭話,拿起門邊櫃上的那本書看了一眼,汪國真的《年輕的思緒》。
前幾年汪國真的書可以說是洛陽紙貴一本難求,後來被《文化苦旅》搶了風頭,加上92南方講話後社會風向大變,人們開始追求經濟發展,那股熱潮才消退。
“你還喜歡看這書?”
“在公司見到的,閑著翻來看看。”
吳楷文隨便翻了翻,這位不止90年代明媚憂傷文風的代表,也是國內雞湯界的遠古大神,只見裡邊寫道:
原想這一次遠遊
就能忘記你秀美的雙眸
就能剪斷絲絲縷縷的情愫
和秋風也吹不落的憂愁
誰曾想到頭來
山河依舊
愛也依舊
你的身影
剛在身後
又到前頭
……
吳楷文打了個冷顫,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容易讓他回想起中學時期在那種些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懵懂下做出的蠢事。
“你不喜歡?”
范氷氷把東西擺好,正巧看見男人一臉便秘的表情。
“也不是不喜歡,只是不合適”吳楷文自忖幾十歲的心理年紀,又見過時間長河,真明媚憂傷不起來。
范氷氷眼睛blingbling的看著男人,“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文學?”
嗯?
這是打探情報來了?
“其實我不怎麽喜歡看書。”
“那伱跟我說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
“因為你閱歷少,所以把你送進學校去深造。”
范氷氷撅了撅嘴:“到頭來不就是多讀書,還說自己不愛看書。”
吳楷文知道這姑娘的心思很難落在讀書上,畢竟錯過了一次高考又進入了演藝圈,她的人生重心已經很難再用在學業上了。
“像藝術概論、電影史、舞台化妝設計基礎那樣的課不要求,但專業課一定得打起精神,還有英語,如果以後你想成為國際電影明星的話。”
“知道啦,吃吧。”
范氷氷遞上一份紙包的熱狗,還冒著熱氣。
吳楷文看著那兩塊大麵包夾著一條大肉腸的玩意,心裡想到一些了不得的畫面,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說:“你吃吧,我吃漢堡。”
范氷氷拿起熱狗左右打量一番,對吳楷文說:“怎麽感覺你眼神怪怪的。”
“沒有,絕對沒有!”
吳楷文把漢堡塞進嘴裡,堅決否認。
吱~
這時候,大門忽然被打開了。
吳雪絨拎著一袋子菜站在門口,三雙眼睛無聲對視,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空氣凝固了那麽幾秒鍾,最先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吳楷文站起身來,“媽?您怎麽過來了?”
“有蓉說你回來了,過兩天又要去拍戲,想吃媽做的飯”吳雪絨猶豫了片刻,在門口小聲的問:“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您來的正是時候。”
吳楷文把老媽領進屋,向范氷氷介紹道:“我媽。”
然後又把范氷氷介紹給老媽:“我公司的演員,范氷氷,上次去香港拍的那部戲的女主角,現在在中戲跟有蓉一個班。”
說到這,吳楷文恍然大悟,肯定是張有蓉那丫頭搞的鬼,先忽悠了范氷氷,再把他老媽騙過來。
這會兒的范氷氷還不是那個歷經磨煉的范爺,她拘謹的站著,紅著臉,磕磕巴巴的說:“伯,伯母您好。我,我是,范氷氷。”
吳雪絨自打進屋看清了范氷氷的長相後臉上的笑容就像朵花一樣,用一種看兒媳婦的眼神對她說:“你好,以後要經常來玩呀。”
“好,好的。”
范氷氷有些扭捏,意料之外的碰面讓她像是做了什麽羞人的事被逮到一樣。
吳雪絨這才看到桌面上的熱狗和漢堡,有些不滿的對兒子說:“怎麽就拿這個招呼人家?”
“不是……”范氷氷本要解釋,卻被吳楷文打斷,“我說媽啊,這不剛下飛機回到家,隨便對付兩口嗎。”
“那也不能吃這個啊,收了收了!”
吳雪絨先是嫌棄的指揮自己的兒子把洋快餐收拾起來,然後洋溢一副笑臉,和藹的對范氷氷說:“你跟小文到客廳看電視,伯母給你們做飯。”
“那我幫您吧。”
“不用,我一個人乾活慣了,有人幫忙不習慣。”
收拾完桌面的吳楷文看著有點不知所措的范氷氷,樂了,小姑娘你不是挺主動的嗎,碰到長輩就麻了。
“去沙發那邊坐會兒吧。”
“哦。”
吳楷文一邊開電視,一邊用手機撥打尋呼台,報了號碼後撂下一句話,“麻溜的給我滾過來。 ”
范氷氷有些好奇,問:“誰啊?”
吳楷文用鼻孔哼出一個人的名字,“張有蓉。”
范氷氷也不蠢,一下也反應了過來,猜到這是張有蓉設的局。可她沒有生氣,羞怯中甚至帶有一絲感激。
“對了,你那官司怎麽樣了?”
“我媽說最多再過一個月就能解決了,一分錢都不用花。”
“那就好,過後可以安心上課。”
范氷氷露出一嘴古靈精怪的笑容說,“第二部9月份已經開拍了,那邊甚至做出了妥協,說只要接拍第二部,違約金可以少一半。”
呵,讓他們做夢去吧。
不一會,敲門聲又響,門開後果然是張有蓉站在門外。
從尋呼到她出現,這點時間還不夠她從中戲到地壇,然而此刻卻出現在了門口,顯然早就埋伏在附近了。
張有蓉沒急著進門,而是探出一顆腦袋左右瞄了一圈,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種喜聞樂見的場面。
咚!
吳楷文直接給那顆賊眉鼠眼的腦袋賞了一粒腦瓜崩。
張有蓉疼得揉了揉腦袋,“你幹嘛!”
“給你的見面禮。”
“哼!讓開,我跟姨告狀去!”
吳楷文很想再賞她一個腦瓜崩,最後放棄了。
張有蓉的到來讓屋內的三個人之間多了一份潤滑劑,飯桌上沒少爆料吳楷文小時候的醜事,只有男人受傷的世界讓女人之間異常和諧。
張有蓉本來就沒什麽惡意,只是覺得好玩而已,能讓吳楷文出糗的話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