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蹭中戲剪輯室的一天,正楷文化買了拍攝設備,但剪輯、音效那些玩意也挺佔地方,公司現在連自己的錄音棚都還沒有,主要是地方不夠大。
吳楷文貓在剪輯室裡,卻已是第二次見到張有蓉那張臉,笑得跟花一樣,就差豎起根尾巴擱那搖了。
咦,好像想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畫面。
“還沒開學,你跑學校那麽勤快幹嘛?”
“給你帶午飯啊!”
吳楷文看了眼身旁椅子上放著的飯盒,早餐也是這丫頭送的,這才過去3個小時。
“不想吃。”
“姨做的。”
“先放著吧。”
張有蓉把新飯盒放好,收起舊餐盒,也沒走,就站在後邊看著。
“有事?”
“沒。”
“沒有你擠眼睛幹嘛,打小你一想歪主意就眯眼睛。”
張有蓉也不裝了,兩眼燃燒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聽我二爺爺說,你走後門安排個人到學校旁聽了,還是個女的,還直接跳過大一跟我一個班?”
“你不是戲劇管理系的嗎?”
“我爺爺是表演系主任,讓他幫轉系了,不行啊!”
這特麽到底是誰走後門了!
范氷氷在謝晉表演學校讀過兩年,多少有點基礎,所以三年的中戲旁聽生涯從大二開始,硬算起來她也是97級的。
吳楷文為了幫范氷氷拿到這個旁聽的名額,把戛納電影節上獲得的獎杯贈與了學校,吳楷文和學校都認為是自己賺了,就范氷氷覺得欠了兩份大大的人情。
“行行行,你高興,你樂意就好。”
“晚上帶出來見見呀?”
“一個班的,開學你不就見著了?還差這幾天呐?”
“神神秘秘的,女朋友?”
吳楷文打了個激靈,站起來拎著妹子的後脖頸把人趕出門,“出去出去,哪那麽多話。”
“嘿,你還惱羞成怒了。”
……
9月之前,吳楷文把活埋剪了出來,親自拿到電影局去送審,同時報備一聲,過兩天就要出征威尼斯了。
很不巧,電影局裡正在開大會,下邊的一些電影廠和電影公司都被叫了過來,看樣子還是為了搞中影集團的事,會議的聲音大到外邊都聽得見。
“我國電影已經走過了93年的光輝歷程,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影響深遠的優秀作品……”
要說吳楷文為什麽不喜歡跟體制內打交道,九五計劃期間的國內電影產業就是一個非常好的范例。這幾年雖然有《紅河谷》《黃河絕戀》等好作品,可那是每年幾億電影專項資金砸出來的,上百部裡邊就出那麽一兩部好電影,而且觀眾基本還不願意掏錢看,全靠單位包場。
這一時期弘揚主旋律的是各大廠的硬指標,是國內電影政績的硬通貨,不管拍得有多爛,只要是主旋律,那就一定有資金兜底,還有政績和資歷可拿。
現在把持著國內電影話獎項的多半都是這夥人,全在幾個協會裡呆著,守著各自的山頭各種抱團各種內鬥,業務能力沒什麽亮點使絆子的手段倒玩的溜,這些協會還都跟與電影局平級,吳楷文跟他們能聊到一塊就怪了。
在外邊等了一會兒,吳楷文發現這會議一時半會沒有要結束的意思,乾脆就不等了,留下拷貝,然後讓秘書幫忙轉告一聲便離開了電影局。
9月初,吳楷文帶著王志玟、韓童生還有徐小藝和趙樂玖出發,前往威尼斯利多島。
舒暢剛開學不好請假,舒姐也得留下來照顧女兒,所以《阿麗》劇組沒有女演員出席。
滿載浪漫色彩的尖頭小船穿梭在河道和與海面上,還有那有著尖屋頂和彩色窗楣的特色邸宅、教堂和以及修道院,藍色的海,紅色的磚,白色的頂,層次分明的房屋鱗次櫛比的排列著,放眼望去,時光仿佛留在了17世紀。
韓童生穿著套不怎麽合身的西服,站在路上與周圍格格不入。
大熱天的,三十七八度,又還沒到電影首映或開閉幕式,在一眾短袖短褲的人群中出現一個一身正裝的人確實比較引人注目。
進入酒店,韓童生第一時間換了身衣裝,第一次出國,還是參加電影節,有些跟不上時代的思想還以為自己給國家丟臉了,半天沒好心情。
吳楷文不理這兩個老男人,放下行李後帶著徐小藝、趙樂玖去主辦方簽到,作為提名主競賽單元的參賽影片,而且是比較有競爭力的一部電影,《阿麗》獲得了一些不錯的資源。
這次的宣傳、廣告位還有放映廳都需要自己去爭取,吳楷文依舊沒管,簽到後把事都交給了徐小藝。
本屆評審團沒有華語電影人參與,連第二部參賽的華語電影都沒有,甚至包括韓日在內也沒有電影參進入豬主競賽單元,想打聽消息都沒地去打聽。
歐洲三大各有倚重,柏林偏現實和政治,威尼斯喜歡文藝、苦情以及一些雲山霧繞講不清楚的東西,戛納則是突出一個包容,也導致了金棕櫚的評定標準忽左忽右,最難猜測。
電影節的開幕式影片是《拯救大兵瑞恩》,電影已經在7月於美國上映,所以不能參與競賽。
不過馬特達蒙主演的《賭王之王》也進入了主競賽單元,去年剛演《心靈捕手》的呆蒙還是很嫩的。
《拯救大兵瑞恩》國內要等到11月才上映,在開幕式上看過之後,韓童生沉默,王志玟則搖了搖頭,“這呈現力,差距也太大了。”
“比表演我們不差,但在硬件和配套上,還有氛圍的渲染、整體表現力等等,都是需要追趕的地方。”
吳楷文微微一笑,“這就是電影工業的魅力。”
隨著電影節正式開始,《阿麗》也進入了宣傳放映周期,吳楷文親自站台還真吸引了不少觀眾,電影的題材本身也比較吸引人。
作為主競賽單元的參賽作品,電影首映時電影節主席勞達迪奧也會到場,這也帶來了一些熱度。
主席剛開始還有一茬沒一茬的閑聊,等王志玟出現後,整個影院都陷入了死寂。
一場首映下來,哭的人並沒有多少,只是大家都異常的沉默。
阿麗確實從夢魘般的傷害裡走了出來,可壞人並沒有遭受應有的懲罰,王志玟對林國標的塑造仿佛喚醒了觀眾心中的惡念,是如此的真實,讓人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懼和顫栗。
特別是最後自曝的時候,同樣是在衛生間裡,閃回的鏡頭出現一個可怕的背影,一雙將褲子褪到腳裸處的大腿分開站立,透過足間的縫隙可以看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孩子躺在昂亂不堪的衛生間地面上。
地板被腥紅的血水染成一片,脫落的腸子刺激著所有人的感官,從大腿上分方不斷滴落的血滴仿佛催命的鼓點不斷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法院乾淨的洗手間與小巷盡頭髒亂的衛生間在閃回的鏡頭下交錯、重疊,不變的是站著的那個人,一邊光鮮亮麗,一邊汙穢不堪,仿佛就是林國標的一體兩面。
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壓抑和無處宣泄。
林國標的自曝是個不錯的處理方式,可是電影到處戛然而止,沒有明確交代結尾,更是讓前來觀影的觀眾們心裡不好受。
觀眾倒不是對影片的不滿,恰恰相反,這種讓觀眾產生強大情感共振的表現說明了電影的魅力。
主席先生對這部片讚不絕口,握著吳楷文的手說:“凱文,你真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然後又對王志文說:“王,你的演繹實在是太精彩了。”
隨後幾天,《阿麗》的口碑漸漸傳開,觀看電影的人越來越多,主辦方為此還主動增加了兩場播放場次。
關於電影的報道也開始出現在報紙上, 影評人和觀眾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這是一部現實題材的電影,真的非常現實,直接把人性撕碎呈現在伱面前。”
“《阿麗》是一部關注青少年身體和心理健康的電影,它呈現的故事和畫面真實到殘忍,觀影時讓我們不得不時刻直面自己的心裡陰暗面。在阿麗一家艱難的康復之路上,所有的溫情都像一面鏡子,照映出罪犯心底那可怕的獸性。”
“《阿麗》是一個驚喜,吳楷文導演沒有刻意強調溫情或代表正義一方對邪惡做出審判,他就像個與之無關的人,用自己的鏡頭語言把一個故事呈現出來,影片的結尾也沒有讓人失望,在結構和思想性上都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王是一名出色的演員,他有著異常穩定的台詞,即便聽不懂他說什麽也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感染力……”
好評如潮下,大批片商也向《阿麗》拋出了橄欖枝,不少人之前在戛納的時候就打過照面。
吳楷文沒急著賣,只是對徐小藝說:“先拖著,等閉幕式結束了再說。”
徐小藝這幾天忙得夠嗆,聽老板這麽說,忙問:“真能獲獎?”
要是真獲獎了,閉幕式後的價格可比現在要高出不少,即使現在片商們給出的版費已經是影片投入的十倍了。
吳楷文正要說話,電話響了,那頭在確認了沒打錯後直接說“請務必出席13日的電影節閉幕式。”
對方用英語說的,聲音還不小,這下都不用吳楷文轉述,徐小藝都也露出了笑容。
顯然,《阿麗》肯定有斬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