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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的骨頭》第一十章 菊花殘
  眾人齊聲稱了聲喏,就紛紛散開,各自搜腸刮肚去了。

  趙伯琮帶著陸遊,趙龍吟走到亭子裡,施禮道:“臨安余杭後進趙伯琮,越州諸暨後進陸遊,房州房陵趙龍吟見過府台大人,諸位長者。”

  “哦?不知尊駕是否就是房州開國公趙國公?”

  “小子就是,叨擾了,今日孤山賞菊會頗為熱鬧,令小子大開眼界。”

  “聽聞趙公爺做得一手好詞,今日適逢其幸,下官可否鬥膽請趙公爺不吝高才,作一、兩首詩詞,讓我輩開開眼界,也為這賞菊會增添幾分光彩。”

  趙龍吟前些日子在禮部大打出手,又在朝堂之上公然戲辱臨安文人老泰山陳廷選之事,在臨安傳的沸沸揚揚,臨安文人士子們早就憤憤不平了。

  雖然後來聽聞這趙龍吟親自登門給陳大人賠了禮,陳大人也一再發話讓此事就此過去。但這些閑漢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總想找個機會給趙龍吟一個教訓,沒想到今日竟主動送上門來,這大好機會如何能錯過!

  趙龍吟習慣性摸起鼻子,苦笑了起來。他一個工科生哪會作什麽詩詞,偷摸地抄了一首滿江紅,竟然惹出這些個事!

  “我一武人,只會舞槍弄棒,哪會作什麽詩詞。”趙龍吟攤攤手,不打算接這個鏢。

  “趙公爺過謙了,你做作的那首滿江紅,在臨安城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讀之讓人血脈噴張,恨不得提刀跨馬,上陣殺敵一番。”裘知府說到這,轉身朝亭外的眾人高聲喊道:“諸位士子,你們想不想見識一下趙公爺的高作啊。”

  “請趙公爺不吝賜教!”

  “趙公爺必定是出口成章,字字珠玉!”

  “趙公爺必定是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我尼瑪!趙龍吟在心裡罵了一句,這是掉坑裡了啊。

  倒是李清照看不過去了,站起來緩緩說道:“趙公爺剛才說,今日來只是瞧瞧熱鬧,定是沒有做準備,咱們讓趙公爺思慮一下,如得了佳句,我等欣賞一下,若不成,咱們也不必苛求。”

  “老婦我呢,前幾日在家中枯坐,有些思緒,得了一首拙作,先拋磚引玉一下,請各位大家指正。”說完取出紙筆,在亭中石桌上鋪開,揮筆寫下“醉花陰”。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這李大家不僅才學好,心地也頗為純良,平日一向謙恭,不肯為人先的,今日為了給趙龍吟爭取一些時間,竟爭了個先。

  這樣的人,不知道肯不肯去房州,等度過了眼前這難關,要找她談一下,反正她如今孤身一人,在哪呆不是呆,趙龍吟心下想道。

  李清照寫一句,就有人傳一句出去,等她寫完,四周響起一片叫好聲,各種溢美之詞紛至遝來。但是還是有人不停地在起哄,說李大家都已經寫完了,趙公爺該得了吧。這把趙龍吟的匪氣又惹起來了,媽的,李大家這麽好的詞不去欣賞,還在這裡哄叫,這不是明顯衝著自己來的嗎?不就是背詩詞嗎,老子背幾首噎死你們。趙龍吟搜了一下腦子,把已經流傳開來的剔除,先來一首鄭思肖的《寒菊》吧。

  “諸位高才,諸位高才,稍安勿躁,小子剛得了一首,現在便念與大家,不知哪位高才方便,替我錄寫一下。”他字寫得太差,拿出手來只怕會貽笑於大方之家。

  “我來吧。”李清照重新鋪了一張紙,提筆靜等。

  “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趙龍吟念得很慢,一邊念一邊思索有沒有錯漏,如果出了錯漏,這幫人的唾沫能把自己淹死。

  李清照寫完,擱筆笑道:“趙公爺果然文思敏捷,數息之間便得了這樣的佳句,且詩意高遠,頗有陶潛先生之風骨,與此詩相比,老婦的這首醉花陰,就顯得有些綿軟了。”

  眾人見李大家如此評價,就停了紛擾,各自品味起這一詩一詞來。

  這時那個趙伯玖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走到李清照跟前說道:“趙公爺果然是少年英才,詩固然是好詩,不過,趙公爺,可否再作詞一首,若能在臨安街頭巷尾傳唱,也是一段佳話。”

  “是啊,是啊”,裘知府也站起身來,“趙公爺,可否再來一首?”

  趙龍吟就很煩了,我的芝加哥打字機呢,媽的,掃了他們!

  “那我再吟一首,諸位且聽吧。”

  “掩鼻人間臭腐場,古來惟有酒偏香。自從來住西湖畔,直到而今歌舞忙。呼童伴,共秋光,昨夜西風一夜霜。已過爛熳開時節,空余殘蕊抱枝乾。”這是辛棄疾的鷓鴣天,趙龍吟隨便改了下,以後這首詞辛棄疾要是再寫,就算是抄襲他趙龍吟的了。

  念完這首詞,趙龍吟不想再跟這幫人糾纏,帶著趙伯琮,陸遊揚長而去。

  臨安皇城,濃華殿內,趙構,潘賢妃,張婕妤,吳才人坐著閑聊,幾張紙在他們手裡傳來傳去。

  “嘖,這李大家的詞還是這麽婉約清麗,如今她有五十歲了吧。”張婕妤一邊念著那首如夢令,一邊說道。

  “差不多這個歲數了,聽說如今寡居在清河街,平日裡不怎麽拋頭露面的。”潘賢妃接了話頭。這個潘賢妃就是在建炎二年政變中受驚嚇而亡的元懿太子趙旉的生母,自從趙旉死後,就一直鬱鬱寡歡。

  “趙龍吟這一詩一詞也算上等。”張婕妤繼續品評道。

  “詩詞是好的,就是太過硬直了。”趙構撚著一張紙,湊到燈光下細細地看著。

  “他年紀輕輕的,有些少年意氣也是應該的。”張婕妤捂嘴一笑。

  “是啊,他畢竟是武職嘛,熱血方剛才是真本色,難不成要學那些文官,敵人都騎馬揮刀砍過來了,還在那裡孔子曰,孟子曰的。”吳才人年紀不大,說話有些心直口快。

  這話逗得趙構哈哈大笑,“這小子,倒有幾分我少年時的模樣。”

  潘賢妃陪著笑了笑,說道:“官家少年時的風采,這小子哪及得上萬一。”

  孤山的幾首詩詞才半日就傳遍臨安,吳依依抄了一份,送進宮來給她姑姑看。這丫頭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吳才人瞧著漸漸長大的侄女,心想,這丫頭一向心高氣傲,一向誰都瞧不上的,這次是動心了?

  太廟大禮之後,秦檜在禮部一處後廂房接見了趙龍吟,陪見的還有房志成和陳均。秦檜現如今雖已是右相,但是還兼著禮部尚書一職。本來趙龍吟剛來到臨安,就遞了名刺求見,不知何故,秦檜卻一直以忙為由避而不見。

  在陳均反覆周旋下,秦檜才答應在禮部會他們一面。

  待敘分賓主之禮後,房志成小心翼翼地向前到秦檜跟前,陪笑說道:“秦相這籌建太廟一事,是為我大宋千秋基業所慮,如今圓滿完成,大宋朝野都是交口稱譽的。學生我對秦相這高瞻遠矚,老成謀國之舉也是佩服萬分,秦相為我大宋運籌帷幄,鞠躬盡瘁,真可謂千古第一流人物也。”

  這馬屁拍的,趙龍吟聽了都渾身起雞皮疙瘩,不知道秦檜感覺如何。

  這千古第一流人物估計說到秦檜心坎裡了, 秦檜原本陰沉的臉露出了一絲微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去了笑容,然後咳嗽了一下,說道:“趙都統,房賢弟,這些日子在臨安城過得可還好?”

  “勞相公掛念,小子一行人在臨安還過得去。”趙龍吟站起身,彎腰行了一個禮,誠惶誠恐地答道。

  “聽說趙都統作了一首滿江紅,頗為慷慨激昂,老夫讀之很是有感啊。”

  這個有感很值得玩味的,秦檜是舉國皆知的主和派,所以這個有感肯定不是感到高興,只怕更多是是感到不快。

  趙龍吟和房志成這會兒才明白,秦檜如今為何不待見他們了。

  趙龍吟裝作不知道秦檜的意思,給他續了杯茶,陪著笑臉說道:“這首詞相公當不得真的,都是小子少年無狀,不懂國事艱難,就在那裡胡吹海吹的。你說咱們大宋如今國力疲弱,政局不穩,軍隊戰力跟金人比更是不堪一擊,真讓小子領軍北上,那不是給咱們大宋惹來更大的禍事麽!”

  趙龍吟對待金人和大宋朝廷裡的主和派是什麽態度房志成是知道的,所以當他聽到趙龍吟這番話時,不由得很是佩服,自己上不僅才能上不如小公爺,論起臉皮厚來,自己也是遠遠不及的。

  秦檜聽了趙龍吟一番解釋,臉上就沒再繃著了,撫須笑著說道:“趙都統知道國事艱難就好啊,以後還是少跟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殺的武夫來往才好,老夫和官家都希望趙都統早點成為國之棟梁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是,是,是,相公的教誨小子定當銘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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