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聽到趙龍吟喊了一聲叔,趙構竟一時失神了,上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喊他,還是在康王藩邸的時候,如今一晃十幾年過去了,這十幾年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他恍如隔世。
“嶽飛想先打襄陽府等地,你覺得如何?”趙構收回神思,接著問道。
“臣也覺得先打襄陽府會好一些,如果打掉襄陽府的偽齊軍,洞庭湖的楊么不就成了池塘裡的王八麽,能蹦躂幾天?嶽帥攻打襄陽府的時候,臣可以在北邊夾擊策應。”
“龍吟軍現在戰力如何。”
“龍吟軍成軍太晚,目前連武器盔甲都沒有配齊,合進來的廂軍戰力太差了,需要打散重新整合,並加強戰訓,武器盔甲也要更換,這些都需要時間。明年如果有機會配合嶽帥征討襄陽府等地的偽齊軍,可以檢驗一下龍吟軍的戰訓結果。”
“如此,給你們的錢糧怕是不夠吧?”
“錢糧之事我們自己解決,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如何解決?今天你在朝堂之上說可以解決三十萬流民的糧食問題,說句實話我也有些不信。”
“流民問題要分開來看,從壞處來講,需要養活他們,費錢費糧,而且稍有不慎,就容易釀成叛亂。從好處方面講呢,這些都是勞力,開荒也好,做手工也好,既可以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也可以給我們帶來財富。”
“今天在朝會上,陳部堂說的那些數字都大差不差的,只是在畝產方面有些出入。我們在房州試種了一些新的糧食,叫土豆,畝產有兩千斤的,而且不挑土地,一年兩季。”
“果真?”趙構瞪大眼睛,謔地站了起來。
“叔,你派人去核實一下不就知道了。”
趙構背著手急速地來回走動著,這場景趙龍吟在很多人身上看到過,早就見怪不怪了。
“有了這個什麽土豆,天下百姓無憂矣,朕無憂矣。”趙構停下腳步仰頭大笑。
等他停下笑,趙龍吟給他潑了盆冷水,“叔,很多時候老百姓挨餓不一定是因為畝產不夠。”
趙構沉默了良久,隨後長歎一聲,“叔知道啊,等安定了再說吧。”
“你帶了八百兵士過來?”趙構突然陰森森地問了句。
趙龍吟沒想到趙構話風轉得這麽快,愣了一下,說道:“是啊,路上不太平,我又手無縛雞之力,下面的人不放心,我就讓種虎帶了一個營的兵士過來,另外三百是我的親衛。我們沿途都有向當地衙門遞交勘合的,到了臨安,我們第二天就向禦營司報到了。”
“我知道,哼,如若不然,我豈會讓你們走到臨安!叔累了,你退下吧,太廟大禮之後,回去好好練兵!”
“喏!”趙龍吟站起身,彎腰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黃三隻送他出了殿門,就說道:“小公爺,殿裡這會兒沒有其他服侍官家的人,老奴不方便走開,小公爺可還記得來時的路,如若記得,可自行離去,千萬別胡行亂走,免得生出事端。”
“黃公公放心,小子記得來時的路,這就離去。”趙龍吟說完朝黃三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走到湖邊一處假山拐角處,趙龍吟剛拐過彎,迎面就和一位女子撞了個滿懷。
“哎呀!”
“哎呀!”
對面那女子身子一斜,眼看要跌落湖中,趙龍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女子的纖纖手腕,將那女子身子扯正,然後就感覺到一陣滑膩傳來。
那女子站直身子,迅速抽回手,拂了拂劉海,趙龍吟才發現這女子居然是昨天在西湖邊遇到的那位小娘子。
那小娘子大概也認出了趙龍吟,立即紅暈滿臉,低著頭,修長白嫩的十指絞在一起。
“小,小,小娘子好。”趙龍吟又結巴了。
那小娘子不吭聲,隻快速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我,我,我是趙龍吟,剛來這裡,不是這裡的,小娘子哪裡的?”趙龍吟語無倫次的說完這些,就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自己說了啥?!
小娘子還是不答話,趙龍吟沒奈何,定了定心神,把舌頭捋直了說道:“小子趙龍吟,京西南路房州人氏,任龍吟軍都統製,房州製置使,現住錢湖門黃花苑。”那所宅子名字是趙龍吟來了之後起的,就因為宅子周圍開滿了秋菊。
那小娘子依舊低著頭,不吭聲,只是從眼角可以看出在笑。
趙龍吟就尷尬了,又不能老把人家堵在這裡,隻好退到一邊,那小娘子低著頭慢慢走了過去。
趙龍吟看著她沿著湖邊越來越快地走遠,也隻好垂頭喪氣的轉身,準備離開。
“哎,那個趙小官人,奴叫吳依依,奴家姑姑是宮裡的吳才人。”
趙龍吟聽後狂喜,連忙轉身,卻已不見那小娘子的身影。
吳依依?楊柳依依?這名字真好聽,趙龍吟喃喃念叨,渾然不覺得自己渣男本性暴露無遺。
出了和寧門,房志成和三乙都等在外邊,陳均居然也在,眾人都看到趙龍吟紅光滿面,喜笑顏開的,均在想,這是又給升官了?豈料趙龍吟一開口就問道:“宮裡是不是有個吳才人?”
眾人面面相覷,這位小公爺在宮裡不會做出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吧。
“這個吳才人,是自幼服侍官家的,官家還是康王的時候,就進了康王府,此後就一直跟著官家,最近兩年聽說深得官家寵愛,升貴妃只怕是早晚的事。”陳均到底是禮部的,對宮裡的事情比較熟稔。
“小公爺在宮裡見到吳才人了?”房志成生怕趙龍吟幹了殺頭的事。
“沒有,沒有。”趙龍吟笑而不語。
紹興三年十一月十日,太廟大祭前兩日,趙龍吟去禮部複習了一下禮儀,然後就被趙伯琮拉走了,說是臨安府趙知府在西湖小孤山召集了一個賞菊詩會,邀請全臨安的士子參加。這樣的盛會趙伯琮當然不能錯過,只是自己在詩詞這一塊不怎麽拿得出手,想拉著趙龍吟一起去露露臉,畢竟趙龍吟那首滿江紅在臨安讀書人圈子裡還是很受追捧的。
趙龍吟當然不願意去,自己這幾天正思春呢,哪有什麽心思去參加這些酸不溜丟,屁用不頂的詩會,吟詩可以讓完顏宗弼退兵?再說了,自己一身匪氣,要是再忍不住錘這些公知怎麽辦?
可是拗不過趙伯琮的死拉硬拽,隻好跟著去了。小孤山在西湖對面,可以走蘇堤過去,也可以坐船過去,他們選擇了坐船,同行的還有趙伯琮的哥哥趙伯圭,以及另外一個太祖後人趙伯玖。
趙伯圭比較胖,約莫十五六歲,看上去憨憨的。趙伯玖則看上去比較精明,眼神陰鬱,盡管對人比較熱情,但言語之間透著虛情假意,讓人聽著不舒服。
等他們登上小孤山,才發現山上到處都是文人士子,三五成群地在遊蕩,大宋朝公知多成這樣了嗎?這會兒要是有把芝加哥打字機該有多好。
趙伯玖和趙伯圭上岸後就跟他們分開了,趙龍吟跟在趙伯琮身後東張西望,讓對這種聚會完全陌生,不過看看那些人模狗樣的斯文君子在那裡高談闊論,唾沫橫飛也比較有趣。正瞧著熱鬧,突然斜後邊跑來個跟趙伯琮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朝他們嚷道:“伯琮兄,你也來了!”
趙伯琮親熱地拉過這位少年給趙龍吟介紹道:“這位是越州陸家三公子陸遊,這位是房州趙龍吟,大將軍!”
“可是寫下滿江紅的那位趙公爺?”
“噓, 不要亂嚷嚷,我來看熱鬧的。”趙龍吟連忙打斷他。
“據說臨安知府大人把易安居士李清照李大家請來了,這位李大家平日裡可不輕易露面的,今日可不能錯過,咱們趕緊前去一睹李大家風采。”陸遊一臉的興奮。
哦豁,趙龍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李清照,趙龍吟生平比較佩服的女子有兩個,一個是民國才女林徽因,一個就是這個詩詞大家李清照了。李清照的詩詞趙龍吟背過幾首,尤其那首“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何其雄邁,讓多少大宋男人汗顏,武人低頭。
三人沒走多久,到了放鶴亭附近,就見亭子被人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趙龍吟三人個子矮小,根本看不到裡面,擠又擠不進去,急得陸遊一蹦一蹦地跳起來往裡面看。正當他抓耳撓鰓之際,突然有人大喝一聲“知府大人到!”,眾人才紛紛讓開一條道,趙龍吟三人趁機鑽了進去。
亭子裡,一個身著黑白衫子的大娘正和兩位老儒在品茶閑談,見知府到了,都站了起來,跟知府見禮。
“見過知府大人。”
“見過知府大人。”
“呵呵,今日孤山可謂群賢畢至,少長鹹集啊,老夫與有榮焉,與有榮焉啊。”裘知府摸著胡須樂呵呵地笑道。
“諸位坐,諸位坐,此時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黃花漫坡,諸位大家,那個,還有諸位學子,要盡興發揮啊,不要藏著掖著,若能作出幾首曠世之作,那此次孤山賞菊會必將名留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