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鄉鎮和新店鎮軍的統製和副統製都來了,中路長林鎮的都統林奇和和副都統楊敬卻稱病未到,只派了幕僚參議來點卯。荊門軍原先還設了一個通判,被朝廷留下來協助狄浩。
狄浩掃視了一眼下方站著的諸將官,咳嗽了一下,說道:“諸位大人守衛荊門軍都辛苦了,龍吟軍奉朝廷之命接管荊門軍,龍吟軍趙大帥派兄弟前來與諸位大人共鎮荊門,希望諸位大人與兄弟我齊心共力,不負朝廷和大帥所托。”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通判楊億率先應和道,其他幾位都統也紛紛拱手稱喏。
“這個——,長林鎮軍都統林奇大人和楊敬大人都稱病未到,不知生了何病,病得可重啊?”
“這幾日兩位將軍都染了風寒,臥床不起,所以派小的前來應事,狄大人如有軍令,盡可吩咐,在下回營後一定奉傳給兩位都統。”那位幕僚參議陪著笑答道。
“兩位都統染了風寒,會不會是瘟疫,軍中染了瘟疫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大夫可曾看過?”
“看過看過,沒大礙,就是傷了些風,估摸著很快就能痊愈的。”
傷了些風就臥床不起?還一起傷風?軍人在野外行起軍來,風餐露宿的,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就不打仗了?只怕是故意不來,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吧。只是自己剛來,並無得罪他們之處,他們如此卻是何故?
“如今這天氣,正是疫症高發之際,不能不防啊,安全起見,還是先將兩位都統隔離為好。楊通判,你辛苦一下,代兄弟走一趟長林鎮,將兩位都統安置到一處安全所在,請最好的大夫照料醫治,長嶺鎮軍你也先暫時帶著吧。”
豈料三日後的凌晨,三更鼓剛過,楊通判氣急敗壞地跑到狄浩寢處,緊急叫醒了狄浩。
“狄知軍,長林鎮軍反了!”楊通判看上去非常狼狽,官帽不知去向,頭上只剩半截頭髮,身上的官袍也破碎成一條一條的,大腿都露出來了,臉上還帶著血痕。腳上的靴子也只有了一隻。
“什麽?”狄浩猛地坐了起來,睡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子時時分,林奇和楊敬殺了軍中監軍,帶著長林鎮軍向河對岸郢州方向奔去了。下官本要阻攔,他們差點連下官也給殺了,幸虧下官年輕時在軍中習得些保命的手段,拚死得脫,這才有機會趕回來來向狄知軍報信,請狄知軍趕緊采取應對舉措。”
狄浩爬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穿好盔甲,穿好後一邊往外走一邊對楊通判說道:“你先去換身衣服,喝口茶壓壓驚。”隨後對身邊的親衛下令道:“立即命令前軍拔營南下,沿漢水追擊,但是嚴禁過河。命令新店鎮軍向東移動,駐防章山。命令樂鄉鎮軍進入戰時狀態,警戒北面和東面。”
等下完軍令,狄浩帶來的親軍營已經整裝待發,楊通判也不知道從哪弄了身袍子換上,來到狄浩跟前。
“我帶人去追叛軍,楊通判你守在軍衙,居中調度。另外向房州發緊急軍報,稟報此事,用龍吟軍的一級軍報通道聯絡。給江陵府和荊湖北路帥司也發一份通報知會一下。”
等狄浩趕到河邊,林奇和楊敬已經過了河,狄浩沒奈何,隻好帶軍返回長林。
酉初,狄浩收到龍吟軍參議司對此事的處置軍令,軍令上只有寥寥十二個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四月二十九日,嶽飛約趙龍吟來到荊門軍西側山裡的一處大湖邊,商量聯合進軍一事。
“怎麽樣,趙公爺,準備好了嗎?”
“還沒有,這次朝廷用兵太急促了些,嶽帥準備好了?”
“你把軍糧給我些,我就準備好了,哈哈哈,趙公爺可不要吝嗇啊。”
“嘖,朝廷讓大帥出兵,不給錢糧的嗎?”
“給了是給了,不夠啊,朝廷現在也窮得叮當響,而且這些糧草攜帶也不方便,不如趙公爺龍吟軍的軍糧好啊。”
“大帥這次準備出兵多少?”
“三萬人。”
“行,我可以供給大帥軍糧,但要說好,不是免費的,等朝廷緩過來,大帥要還我的。”三萬人人吃馬嚼的,可不是小數目,龍吟軍的糧食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哈哈哈哈,沒問題沒問題,趙公爺爽快,跟趙公爺打交道就是舒心,等朝廷的錢糧下來了,我一定如數奉還。來來來,咱們現在談談戰場如何分配。”
“小子想聽聽大帥的安排。”
“嗯——,我這邊從南往北進攻,先打郢州,然後隨州,趙公爺東出房州,負責攻打襄陽府並截斷偽齊軍的退路,另外可能還需要防止鄧州方向金人或偽齊人的救援,你看如何?”
“可以。”這符合趙龍吟的預期。
“等我奪下隨州後,會揮兵北上,咱們在襄陽府漢水邊匯合,然後合兵一處,前擊鄧州,唐州。”
嶽飛果然是久經征戰的,短短幾句話,將戰事安排說得明明白白,而且考慮到方方面面。
“小子遵令,大帥發動進攻前兩日傳信給我即可。至於軍糧,我讓江陵府的作坊給嶽家軍趕製,必定不耽誤大帥行軍。”
“如此安排甚好,趙公爺,如今烽火四起,各種魑魅魍魎橫向,我等軍人該奮力進取,殺敵建功,為朝廷收復失地,為百姓謀得一方平安,方不負吾等這一身官袍啊。”
“大帥放心,小子定唯大帥馬首是瞻,必不敢有半分懈怠。”
戰事安排已定,嶽飛與趙龍吟各自散去。
紹興四年四月,京西南路,風聲鶴唳。
襄陽城內,東街,偽齊南征軍帥府,李成坐在書案後,看著各地發來的軍報,眉頭緊鎖。他是雄州歸信人,弓手出身,早年間在宋軍中就以勇悍聞名。金兵攻佔河北後,他在淄川聚眾起事,金人勢大後輾轉南下,在江淮之間遊走。建炎二年和建炎四年兩次接受大宋朝廷的招降,後來覺得大宋南渡之後,天下一片混亂,官不像官,民不像民,就起了在江西割據的心思,可惜沒多久就被嶽飛率軍擊敗。紹興元年,他在走投無路之下帶領兩萬余人投靠了大齊。大齊國主李豫待他甚厚,不僅封了他開國公的爵位,還任命他為南征大將軍,統攝中路南征之事。
大齊阜昌四年,朝廷派他率兵十萬從南陽南下攻宋。在金人的支援下,十月十八日,攻取鄧州,命部將齊安守衛,自己又馬不停蹄進攻襄陽,二十二日,攻取了襄陽,宋朝守將李橫逃奔荊南,知隨州李道知道他南下的消息後,也棄城逃走,他兵不血刃地佔據了隨州,並命部將王嵩知隨州。二十三日,攻陷郢州,大宋守將李簡逃跑,便命部將荊超知了郢州。這一路可謂順風順水,沒經多少波折就佔據了襄漢六郡,遇到的大宋軍兵基本都是烏合之眾,一觸即潰,這樣的大宋不亡才怪,李成在心裡歎息了一聲。
大宋的高級將領,李成隻接觸過張浚和嶽飛,如今他們一個是大宋右相,一個是荊南製置使,建軍開衙。在南方的時候,李成在嶽飛下吃過大虧,知道嶽家軍的戰力。如今從大宋探來的情報得知,嶽飛屯大軍於武昌,最近肯定是有所行動,只是不知道是征討洞庭湖的楊么兄弟還是北上攻擊襄漢六郡。
他年前派使節前去洞庭湖,勸說楊么與他一起起兵,東下臨安,瓜分大宋江南這片膏腴之地。楊么與他一拍即合,約定來年雨季過後便一起起兵。豈料大宋朝廷緩過神來,讓嶽飛統攝荊湖兵馬,雖然只有三萬,但是嶽家軍的名頭還是讓他有些發怵。
至於西邊房州的那個叫什麽趙龍吟的小子,不過是個宗室的紈絝子弟,上次截殺讓他僥幸跑了,自己這邊雖然吃了點虧,也是大意所致,只是對方的那些火器有些厲害,自己以後不得不防。
他將這幾日得來的情報做了一個整理,然後寫了封信給楊么,警告他小心防范。只是他老覺得有什麽事讓他心頭隱隱不安,卻又捏不住線頭,就請了幾位部將前來參議一下。
近中午的時候,鄧州守衛齊安,知隨州王嵩,知郢州荊超就趕到了,他在後院擺了一桌酒宴,招待他們邊吃邊聊。
“來來來,好些日子沒見幾位兄弟了,咱們先走一個!”李成端起酒杯,朝這幾位過命的兄弟敬了敬,自己先幹了。荊超等人端起酒杯,跟李成碰了碰杯,也幹了。酒過三巡之後,李成放下酒杯,開口說道:“今日叫幾位兄弟過來,是有事請諸位幫著參議參議。”
“哥哥請講,看我等能否為哥哥分憂。”荊超也放下了酒杯,笑呵呵地對李成說道。
“大宋朝廷前些日子任命嶽飛那蠻子為荊湖地製置使,統攝荊湖兵馬,如今嶽飛在武昌屯駐了三萬大軍,而且據探子察知,他們正厲兵秣馬,日夜操練,似乎準備有所行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