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擔憂什麽?他才三萬人!能做什麽?洞庭湖的楊么都比他多幾倍兵力。”荊超有些不以為然。
“擔憂哥哥是不擔憂的,只是不得不防啊,嶽飛那蠻子可不是李橫李簡那些烏合之流。”
“這有何難,如果嶽飛攻擊我們,就讓楊么起兵攻擊他老巢武昌府,然後沿江而下,攻取沿江諸郡,他敢不回防?如果他攻擊楊么,我們就南下趁機奪了荊門軍和江陵府,讓他首尾難顧。這等形勢,他嶽飛不會不知,我就不信他會輕舉妄動。”
“再說了,哥哥以前雖在他下面吃過虧,那也是天時地利不在俺們這邊之故,可如今,咱們有錢有糧有兵士,也有高城可守,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荊超兄弟說的在理,哥哥你休要過於憂慮,有兄弟們幾個在,斷不會讓哥哥再有兵敗之虞。”王嵩和齊安也站了起來,捶著胸口起誓道。
聽到兄弟們的保證,李成的心放下了些,只是還是覺得那個結並沒有解。
五月初五,端午節,趙龍吟收到嶽飛的傳信,約定五月十日開始攻擊。趙龍吟把所有將領叫到房州,商討具體作戰部署。
“我剛剛收到嶽帥的傳信,約定本月十日開始攻擊,至於什麽時辰開始,從哪一點開始攻擊由我們自己決定。”
“此次作戰的任務有三,第一,奪取襄陽府;第二,截斷京西南路的偽齊軍退路,防止他們戰敗後過江逃遁;第三,阻斷河南地的偽齊軍南向增援。”
“對於這次作戰任務,大家有什麽看法,說出來,咱們合議一下。”
聽趙龍吟說完作戰任務,眾將領頓時騷動起來,這是龍吟軍成軍以來首次全員出動的大戰,而且對手是孱弱的偽齊軍,這可是撈取軍功的大好時機,所以各人臉上都難掩興奮之色。
“咳咳!”種虎咳嗽了一聲,眾將領安靜下來。
“大帥,上個月我和參議司諸位將領就此次戰事做了幾次推演,也商量出一個作戰方略,現跟大帥稟報一下,看是否可行。”
“講!”
“襄陽府東面、北面是漢水。南面是峴山,都不適合軍陣展開,西面則相對平緩,適合兩軍交戰,西面沿著漢水往上,漢水漸漸變窄,到了均州地界,河水只有二十丈寬,適合搭簡易浮橋渡河。河對岸是原光化軍所在,如今已不存,再往北過去就是鄧州和唐州。”
“從地形上看,適合的行軍路線有兩條,一條是襄陽府沿著漢水南下,過荊門到郢州。另外一條在漢水對岸,從鄧州東南而下到隨州。這兩條路線中間夾著大洪山,大洪山大家知道吧,漢光武帝劉秀發家的地方。”
“說完地形,我們再說說敵人。李成這人志大才疏,以前呢在我大宋混亂之際,沒有碰到什麽像樣的對手,所以就有點膨脹,想了些不該想的,後來遇到嶽帥,吃了些虧,就投靠了偽齊,以為自己有了靠山,畢竟偽齊人後面是金人,前年在金人的支撐下,很順利地奪了咱們襄漢六郡,就又有些志得意滿了,以為咱們大宋無人,所以才狂妄地想要與那洞庭湖的土王八瓜分咱們大宋!”
“目前,偽齊軍在郢州駐防有三萬,在襄陽府駐扎了兩萬,在隨州有三萬,在鄧州和唐州各有一萬。按照大帥之前和嶽帥的約定,郢州和隨州還有信陽歸嶽帥去收拾,襄陽府和唐、鄧兩州的四萬敵軍歸我們對付。”
“而咱們自己呢,荊門軍加上咱們的前軍有七千五百人,我們這裡有一萬四千,後備軍還有五千,一共兩萬六千五百人。”
“嘖!”趙龍吟咂了咂嘴,“咱們現在的家當這麽厚了麽?”
種虎嘿嘿一笑,說道:“大帥要求龍吟軍要全部是精兵,咱們才精雕細琢,慢慢打造。如果按照大宋其它軍隊的配置,咱們聚攏個十萬都沒問題。”
“算,那樣戰力低下、遇事則潰的隊伍不要也罷!”
“甚是!大帥,我們推演之後,給出的最佳方略就是,均州駐扎的左軍、右軍和遊隼軍過漢水,左軍和右軍在戰事前期,也就是我們攻打襄陽府的時候,他們主要作戰任務就是截斷襄陽府偽齊軍的退路,另外就是盯著鄧州和唐州的偽齊軍,如果他們增援,就地消滅之。遊隼軍則在河對岸機動,既能在必要時增援左軍和右軍,也能堵住從隨州潰散上來的偽齊軍。”
“而中軍和後軍再加上淵視重騎軍則負責攻打襄陽府,六千五百裝備精良的龍吟軍對陣兩萬烏合之眾的偽齊軍,問題不大。”
“荊門軍的作用呢,就是堵,防止郢州府和襄陽府的偽齊潰軍進入荊門,如果讓他們進入了荊門,就有可能逃進西邊的大山,那就麻煩了,咱們境內就又多了一股子流匪。所以荊門軍務必要將兩處邊境盯緊,不能放一兵一卒進入荊門。”
“以上就是咱們參議司推演出來的戰事方略,請大帥定奪!”種虎說完,抱拳向趙龍吟行禮後站到一邊。
方略看上去比較妥當,考慮到了方方面面,只是趙龍吟老是覺得有一點問題,是啥問題他一時也沒想明白。
他前世是搞機械的,機械自動化這塊是他的強項。自動化其實最難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邏輯問題。就是一件事情,你要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要考慮到,按邏輯上的術語來講,就是要邏輯自洽或者叫邏輯閉環。這在一般人看來很難,其實在數學上有門專門的課程,用來計算邏輯是否有漏洞。
經過十幾年這方面實踐訓練的他幾乎已養成了一種習慣,或者說是一種強迫症,就是遇到難題時都會自覺不自覺地在腦子裡進行邏輯自洽推算一番。而在他推算的時候一般都會閉上眼,安安靜靜。
“如果鄧州和唐州的偽齊軍不增援怎麽辦?那會兒左右兩路還有遊隼軍的兄弟乾望著?”趙龍吟突然睜開眼,問了句。
種虎愣了下,對啊,狗日的他們如果不增援怎麽辦?他和幾個將領一直下意識地認為友軍一定會增援的。須不知,看著兄弟陷入泥潭而袖手旁觀是很多漢人的劣根。
“如果鄧州、唐州的敵軍不增援,就隻留遊隼軍在對岸遊弋機動,讓左、右軍直接北進鄧州、唐州,你們看如何?”趙龍吟邊想邊提出個更加激進的打法。
種虎和其他幾位將領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
“怎麽?怕了?”
“大帥,這樣孤軍深入是不是有些冒險,如果劉豫反應過來,從河南地抽調軍馬增援過來,我怕左、右軍會扛不住。”
“那就不要等劉豫反應過來,左、右軍多帶些火器,帶齊足夠的軍糧,快速推進,不要管那些枝葉末節,直接奔向鄧州、唐州,以軍糧耗盡為期,打到哪算哪,等襄陽府打下來之後,遊隼軍和淵視軍立即北上支援。”龍吟軍的軍糧保質期只有六天,過了六天就不能食用了,必須扔棄,這是趙龍吟給龍吟軍定下的死軍令。
“喏!我們參議司根據大帥的指令回去再商議一下,重新制定一份方略。”
“嗯!”趙龍吟點點頭,“還有一件事,叫諸位將軍知道,你們進攻取得初步成果之後,情報司會派人進入戰場進行打掃事宜,你們要配合好,不要發生什麽誤會。”
“什麽是打掃?”種虎愣了一下。
“不要問,問就是除塵!”趙龍吟擺了擺手說道, “諸位將軍,這次咱們要讓偽齊人、金人知道什麽是大宋正規軍!你們在戰場上不要有什麽顧慮,要打怕偽齊人,打得他們聞龍吟軍而色變!打得他們不敢南下一步!打得他們知道什麽叫殘忍!”
“明白嗎!”
“明白!”大帥的意思,他們如何不明白,帶兵的誰都討厭那些條條框框,經常把他們綁的死死的,不能痛快廝殺,如今大帥發下話來,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衝殺,這如何不讓他們興奮!
襄陽城內,南街,陶員外府邸,陶望三吃完晚飯,正陪著孫女陶穎閑聊。
“阿翁,那個李成今日又來要糧食了?”
“是啊,一開口就要三千擔。”
“這些人,本來就是大宋的賊子,如今竟然高居廟堂之上,對咱們吆三喝四的,以前大宋的知府都不敢這麽對待咱們。”
“如今這世道怎麽說呢,”陶望三苦笑了一下,“一會兒大宋,一會兒大齊,一會兒大金的,城頭變幻大王旗啊。”
“可說到底,咱們是宋人!”
“誰說的準啊,誰來咱們還不是都要交稅。咱們是哪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家的地在就行了。”
“可這齊人的稅也太重了些。”陶穎憤憤道。
“唉,多交個三五鬥也不算啥的,能保咱們一家平安就好,反正齊人找我們要,我們就找那些佃戶們要就是。”
“可是佃戶們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他們的命不算什麽,螻蟻而已,死了張屠戶,咱們還不吃肉了?想種地的人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