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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的骨頭》第六章 揮拳
  晚上房志成在樓外樓邀請陳均,沒帶趙龍吟去,隻說怕回家閨女怨他。趙龍吟就奇怪了,自己遠在千裡之外,幹了啥他閨女能知道?下午還說希望我能早點獨自任事,現在就嫌我年紀小了?

  吃完晚飯,沒有手機沒有電視,真的很無聊,原本想出去走走,消消食,結果被三乙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說秋深露重,受了涼怕明天去禮部失了禮儀,當然這個跟臨走之前,小酒兒抱著一壇子精釀在他跟前來回走了好幾次這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第二天卯初,趙龍吟就被仆婦叫起,吃了早飯之後,仆婦就開始給他梳洗打扮,足足弄了兩個小時才整理完畢。他今天穿的是正二品紫色官服,頭戴定製的五梁冠,腰纏一條鑲金嵌玉的犀帶,整個人看上去粉妝玉琢,煞是好看。

  辰初,他們坐轎從錢湖門進了臨安城。禮部在皇城北門和寧門前的禦街上,離錢湖門不遠,半個時辰就到了。站在禮部門口,趙龍吟就有些失。他以為禮部好歹是部級衙門,沒有幾十層高樓也就罷了,三五層總有吧,門口總得有兵士站崗吧,門口鐵柵欄總要有吧,門口要掛一塊閑人免進的牌子吧。啥也沒有!就一個普普通的院子,門口連石獅子都沒有!還不如自家錢湖門的宅子。

  一個無精打采的門子站在門邊打著哈欠,這都幾點了,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兩個身穿綠袍的官員,看上去都不大,低眉順眼的靜靜地站在門側街上。

  房志成倒是見怪不怪,走上門子跟前,陪著笑說道:“這位官爺請了,開國公、房州製置使、龍吟軍都統製趙龍吟前來報到,不知衙裡今日如何安排?”

  “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才來?”門子睜開眼睛,睥睨了房志成一眼。

  “我們頭一次來臨安,不曉得規矩,還請官爺通融一下。”房志成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進門子手中。

  門子手上捏了捏銀子,馬上換了一副笑臉,“不妨事,不妨事,陳均大人昨日交代過,說公爺今天來點卯,我帶公爺進去,先喝杯淡茶,侍郎大人去宮裡見官家了,只怕是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喂,那兩位大人,跟我一起進去吧?”

  “侍郎大人最近很忙嗎?”房志成和趙龍吟跟在門子後面往裡走,兩個綠袍官員緊隨其後。

  “嗐,還不是修廟鬧的,目今太廟修建工程還在收尾,陳均大人日夜都在工地上,督促將作監的人趕工,畢竟這是官家登基之後的頭等大事,耽誤了,那是要掉腦袋的。各地的皇室宗親聽宣後,也在紛紛往這裡趕。許多平日聞所未聞的皇家子嗣都來了,這兩位著綠袍的大人,太祖爺爺的後人,本已是尋常百姓,官家心善,趁這次重修太廟,頒下恩旨,著部分太祖後人萌襲爵位,雖然品級都不高,但日子也能好過些不是?”

  “侍郎大人這幾日天天被官家召進宮,詢問工程進展啊,宗親來了多少啊,沒來的要趕緊發文去各地州府催促啊,來的人安排妥當沒有啊。他們吃的住的這些都需要侍郎大人操心,反正啊,禮部這些日子就沒人能閑著。”門子一邊帶路一邊在那絮絮叨叨。

  將他們帶進一處廂房之後,門子就離開了。屋子裡已經有十幾個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三三兩兩在低聲聊天,有的則獨自一人在一邊沉默。見他們進來,便停止了交談,紛紛看向他們。

  “公爺就在這等著吧,一切聽這裡的吏員安排就好,我去吏部辦點事,晚點過來接你。三乙他們就在外面,有什麽事就吩咐他們去辦。”趙龍吟點點頭,房志成就離開了。

  趙龍吟跟那兩個綠袍官員站在一起,掃了一眼眾人,發現就他一個人穿著紫袍,有三個穿紅袍的,其他人都是綠袍。

  趙龍吟有點蒙圈,關於皇室宗親的事,早上來的路上,房志成跟他大概講了一些。當今官家是太宗一脈,太宗一脈如今只剩官家一人,其余子弟都在汴梁陷落之後,被金人擄走,死的死,囚的囚,基本斷絕。太祖一脈,都是太祖四子趙德芳的後人,趙德芳死得早,他的後人傳到如今枝葉雖是繁多,大多卻已淪為尋常百姓。再就是趙廷芳這一脈,傳到如今第七代也有十幾人在世,趙龍吟就是這一脈的。這些宗親裡面,只有趙龍吟承襲爵位最高,所授實職也最高。

  屋子裡這十幾個人應該都是皇室宗親,他一個也不認識。正當他準備跟那兩個綠袍官員套套近乎的時候,一個約莫四十多歲,下頜留著一撮山羊胡須的紅袍官員走過來,語氣不善地衝趙龍吟問道:“你就是那個來歷不明的趙龍吟?”

  “小子趙龍吟,這位來歷很明的大兄來自哪裡?”趙龍吟穿著紫袍,怎麽會對一個紅袍的客氣。

  “哼,尖牙利齒,克藍叔父一家元佑年間去神龍架隱居修行,幾十年沒有音信,只怕早就絕戶,怎麽突然間就冒出個孫子來?”

  “音信全無就沒有後人?你祖上我也沒聽說過,是不是我也可以懷疑你來歷不明?”反正這些人的祖上趙龍吟都沒聽說過,所以按照這個邏輯,這些人也都來歷不明。

  “我們的傳承都是記有族譜的,哪家有子嗣誕生都會在禮部宗室司登記,獨你沒有,這事怎麽說?”

  “禮部派人去房州探查過,確認我的身份無疑,官家都承認的,怎麽,你懷疑官家的決斷?還有,你哪位?”

  “在下趙叔青,現為臨安府昌化縣知縣,昌化縣開國子,正五品。”

  “嘖嘖嘖,官沒我大啊,見了上官這麽無禮的嗎?看你配了魚袋,文官吧?讀書人吧?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哎呀,這是禮部,要不要待會兒讓禮部的同仁給你講講?”

  “今日不論官職,隻論族序!”趙叔青一下子漲紅了臉,朝趙龍吟吼道。

  “我就不跟你論族序,你能奈我何?”

  趙叔青一手抓住趙龍吟的衣袖,一手指著趙龍吟的鼻子罵道:“今日必須論清楚,大宋朝堂之上豈容你這等村野武夫橫行!”

  他媽的,論武力,自己在房州那個土匪窩子裡誰都打不過,連房宣意都敢調戲他,今日到這弱雞群裡,居然也被人指著鼻子,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揮起拳頭,一拳打在趙叔青的鼻子上,你當我這些年抱著羊跑山是白跑的?

  趙叔青沒提防他會突然出手,一下子被打的仰面跌倒在地,鼻血長流。趙龍吟這時魯提轄附身,一步跨騎到趙叔青身上,拳頭雨點般的打在他臉上,只打得趙叔青眼棱縫裂,烏珠迸出,滿臉滿嘴血汙。趙叔青一下子被打懵了,雙手拚命抵擋,嘴裡嗚嗚直叫喚。眾人怕鬧出大事,連忙上前拉住趙龍吟。趙龍吟站起身,還不忘朝趙叔青胯下踢了一腳,趙叔青大叫一聲,立即捂住胯部,身子卷縮著在地上滾動起來。

  門口不知何時站滿了大小官員,也沒進來勸阻,就在外面看熱鬧。

  見屋內眾人將趙龍吟和趙叔青拉開,一個紅袍官員咳嗽了一聲,踱著方步走進來,對眾人拱了拱手,問道:“不知屋內剛才發生了何事?”

  “沒事, ”趙龍吟平息了一下呼吸,“剛才和這位大人有了一些肢體上的接觸,順便交流了一下強身健體之術,這位大人是?”

  “下官禮部侍郎陳良,剛從宮裡回來,怠慢諸位大人了,見諒啊,見諒啊。”

  陳良皺著眉頭看了看滿血血汙還在地上打滾的趙叔青,朝外面喊道:“外面都是死人嗎,進來兩個,趕緊將這位大人送到太醫院救治。”

  等趙叔青被抬走後,陳良才對眾人說道:“各位大人知道今日來此所為何事吧,官家要重啟太廟,所有皇室宗親屆時都要去太廟行禮祭告,禮部擔心各位對皇家祭祀禮儀久未練習,已然生疏,故而請諸位大人來此習練一下,一會兒有專門教習禮儀的吏員前來,請諸位大人這幾日仔細習練,免得祭告之日出什麽紕漏。”

  接下來的幾天,趙龍吟天天去禮部報到,一般上午學習一些理論知識,比如祭告的由來啊,祭告的站位規矩啊,衣著要求啊,下午則是一遍一遍地學習禮儀動作。幾天下來,趙龍吟就跟第一天認識的那兩個太祖一脈的官員混熟了。

  如此過了七八日,等教習終於對所有人的動作都滿意之後,就宣布禮儀習練告一段落,並再三叮囑他們在下月祭告之前兩日再來禮部複習一下。眾人早就不耐煩了,聽到教習宣布結束,就一轟而散了。

  “龍吟兄,今日天色尚早,咱們去西湖走走啊。”跟他說話的是趙伯琮,今年才十歲,趙龍吟知道,以後趙構會把皇位傳給他,最遲明年,他就要進宮了,只是這會兒趙伯琮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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