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樣的皇二代的邀請,趙龍吟自然是不會拒絕的。由於倆人還穿著官服,就這麽去逛西湖太顯眼了,所以就相約回家吃了中飯後在錢湖門碰頭。
下午未正,二人在錢湖門碰了面,趙伯琮穿著一身灰白直綴,頭戴一頂東坡巾,雖然看上去有些舊,但是漿洗的很乾淨。趙龍吟自己穿一身白色交領直斕,外面一件淡綠長褙子,頭戴一頂軟角蹼頭,兩人看上去都比較素淡。
“龍吟兄,後面跟著的幾個漢子是你的護衛嗎?”趙伯琮神神秘秘地問道。
趙龍吟苦笑了下,可不是嘛,三乙像他的影子一樣,只要他出門,必定是寸步不離的。
“你知道,我是武職,親衛少不了的。”
“真威風,我也想混個將軍當當。”趙伯琮滿臉羨慕。
你當啥將軍,當皇帝不好嗎,老子的驃騎大將軍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登基,趙龍吟在心裡腹誹道。
“龍吟兄,咱們去余杭門看看怎麽樣,聽說那裡的集市很熱鬧。”
“咱們不是說好逛西湖嗎,怎麽又想去集市?”
“去集市可以看看民生嘛,比這一湖子水好看。”
“你怎對民生感興趣?”
“我阿爺說了,希望我能好好讀書,考上進士以後,將來做一方牧守,做地方官,不懂民生不行的。”
不錯不錯,歷史上孝宗皇帝是一個好皇帝,趙龍吟是知道的,沒想到他這麽小就懂得體恤民情。就衝這個,他決定陪趙伯琮去看看熱鬧。
走過錢塘門,就基本走出了西湖,快到余杭門的時候,趙龍吟看見左邊一處小山坡上種有茶葉,他掐了幾片捏在手裡,一片一片的丟進嘴裡咀嚼著,這是他前世養成的一個習慣,喜歡咀嚼一些隨手摘的花花草草,尤其喜歡嚼茶葉。茶葉這東西,剛入嘴的時候,味道極苦,等苦過了就有種回甘,而且會持續很久。
正當他細細品味這西湖邊的老茶時,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哎呀聲,他和趙伯琮扭過頭,就見到一個小娘子蹲在茶樹邊,滿臉扭曲地吐著茶葉沫子。
天!趙龍吟發誓,這是他前世這世還有下一世下下一世見過最好看的姑娘。原來只要姑娘長得好看,不管喜怒哀樂都會好看。
這小娘子梳著雲髻,斜插著一根碧玉簪子,穿著一身綠色的衫子,鵝蛋臉大眼睛,腳上穿著藍色的繡花鞋,鞋尖還扎著小蝴蝶結。見趙龍吟等人看著她,小娘子吐了吐舌頭,站起來一溜煙跑了。
趙龍吟呆呆地一直看著她跑遠,三乙在旁邊咳嗽了一下,他才清醒過來,怒道:“你這麽喜歡咳嗎,是不是得了癆症?再咳把你拖去隔離!”
三乙老臉一紅,退了下去。趙伯琮微笑著看著趙龍吟發脾氣。“龍吟兄,你認識這位小娘子?”
“不認識,你認識?”這會兒趙龍吟的心就不怎麽在焉了。
趙伯琮搖搖頭,“不認識,咱們繼續逛吧,往前走一點就到集市了。”
接下來一天,他們逛了米市逛魚市,逛了魚市逛菜市。趙伯琮看得興致勃勃,趙龍吟逛得兩眼茫茫。
第二日就是大朝會,趙龍吟三更被叫起來就有點罵罵咧咧,這古人搞什麽鬼,為啥非要這麽早上班,天至少還有一個時辰才亮,非要浪費燈油嗎?
等他騎著馬出門的時候,天還是黑的,這讓三乙非常緊張,把所有親衛都帶上了,全部騎著戰馬,一身黑甲,刀出鞘,將趙龍吟夾在中間。
朝會在皇城慶德殿舉行,他們要走皇城正門,也就是麗正門。等他們到達麗正門的時候,就看前門前星星點點一大片,怕不有幾百人。眾人原本三個一夥,五個一群聚在一起說笑,突然看到一隊黑甲騎軍出現在眼前,都大吃一驚,紛紛停止交頭接耳。一個身穿紫袍,頭戴三梁冠的清瘦老官走上前,問道:“這是何處兵馬?”
房志成連忙上前拱手行禮道:“趙相公,房志成這廂有禮了。來的是房州開國公,房州製置使,龍吟軍都統製趙龍吟,今日來上朝,這些兵士是龍吟軍親衛。”
趙鼎厲聲呵斥道:“混帳,朝廷的規矩不知道嗎,上朝帶著這麽多親衛耀武揚威,你們要作甚?想造反?如若引起官家不安,這個罪責你們擔當的起?”
這時陳均走上前,一把將趙龍吟拉下馬,訓斥道:“這幾日才在禮部修習禮儀,怎麽今日就行差踏錯!”
趙龍吟笑了笑,這群人久經戰火蹂躪,有些神經質了。殿前司數萬禁軍就在附近,就他帶的這幾十號人,真造反,只怕連皇城門都摸不到,那不是搞笑嗎?
他走到趙鼎跟前,彎腰行了個大禮,笑嘻嘻的對趙鼎說道:“老相公請了,小子趙龍吟,這廂給老相公見禮了,怎麽樣,我這大禮行得如何?”
“還看得過去。”趙鼎見趙龍吟行了大禮,不好再發脾氣。
“好叫老相公得知,我才從房州來,老相公也知道,房州那地方,山深林密,流民山匪眾多,我呢,前些日子還被人綁了去,所以呢,下面的人就有些防衛過度,沒想到驚到老相公,是小子的不是,我這就讓他們回去。”
聽了趙龍吟這番解釋,趙鼎臉色微霽,“你從戰場上過來,小心些也可理解,但是在臨安縱馬列陣,這是大忌,以後斷不可如此。”
“小子知曉了。”趙龍吟又行了個大禮,禮多人不怪嘛,趙鼎也吃這一套,提了提腰帶,轉身離去。
這時麗正門吱呀吱呀地緩緩打開,眾人魚貫而入,趙龍吟跟著陳均後面也進去了。進到裡面也不是馬上就去慶德殿,而是在候朝房等到卯初,才能進入慶德殿。
候朝房燈光昏暗,趙龍吟進去好久還在適應裡面的環境,由於人多,房裡又不通風,空氣裡彌漫著早上吃食的味道,放屁的臭味,有些官員估計還不愛洗澡,所以趙龍吟就在裡面就有些呆不住。正當他準備退出到屋外站著的時候,有個人在遠處朝他招招手,趙龍吟擠了過去,才發現是嶽帥,他也回來了。
嶽帥邊上還站著幾位穿紫袍的官員,沒有帶魚袋,應該也是武官。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幾位大人,這位,韓世忠韓宣撫使,這位,劉光世劉宣撫使,這位,張浚張宣撫使,這位少年英才呢,就是龍吟軍的趙都統,開國公,房州製置使。”
“哈哈哈,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活脫一個咱們大宋的霍去病哈,想我這麽大的時候還在田間地頭抓蟲捕蛇,如今不服老不行咯。”韓世忠說完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巴掌拍在趙龍吟的肩膀上,一下子把趙龍吟拍下去半截。
張浚和劉光世卻沒有這麽熱絡,只是對趙龍吟點點頭,就閉目養神了。
卯初鼓聲起,眾人自覺按照官職大小,文武排成兩列進入慶德殿,進殿後文左武右分開站立,張浚是樞密院副使,太尉,站在武官最前列,後面跟著幾個趙龍吟不認識的,趙鼎則站在文官最前列。趙龍吟和嶽飛幾個橫著排成一列,當然,他在最後,靠進殿門。慶德殿不大,能進來站班的不超過五十人,其余幾百人都站在了殿外。
隱隱淨鞭三下響,官家從大殿側門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個內侍。趙龍吟個子矮,又是第一次見官家,就踮起腳伸長脖子朝上面望,只是官家坐得有點遠,看不太分明。正當他睜大眼睛扭著脖子往上面猛瞧的時候,淨鞭再次響起,大殿裡安靜下來。
只見一個內侍太監站在龍案側前,朝下方喊道:“今日大朝,眾官拜!一拜——”
殿下眾官員在前方執宰的帶領下,舉著笏板向官家彎腰行禮。
“二拜——”
。。。
如此七次,禮方畢。
內侍太監站又喊道:“諸位大人,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
趙龍吟沒有去聽堂上各人在說什麽,而是滿腦門子都在想官家單獨召見他會說什麽,自己該如何應對。正當他低頭胡思亂想之際,恍惚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趙龍吟抬起頭,左右看了下,嶽飛在一邊低聲對他說道:“官家找你。”
趙龍吟連忙整了整衣衫,舉著笏板來到殿中,彎腰對上行了個禮,“微臣房州製置使,龍吟軍都統製趙龍吟拜見官家。”
“趙卿家,房州如今狀況如何?”聲音頗為清朗,趙龍吟微微抬起頭,偷偷朝上瞄了一眼,喲謔,是一個帥大叔。
“如今房州、均州最重之事是安置三十萬流民,今年兩州的各級衙門正組織流民們開荒的開荒,做工的做工,預計明年可基本安置完畢,今年秋糧下來之後,流民的糧食可以保證,再無饑饉之憂。”
“聽說房州山匪橫行,盜賊四起?”
“去年是如此,今年龍吟軍組織了大規模清剿,目前房州均州已無大股的匪寇,偶有幾個,地方的鄉兵也足可應付。”
“如此甚好,北地下來的流民也是大宋子民,你和下屬官員要好生對待他們,把他們安置好了,朝廷記你一大功。”
“謝官家,微臣定當竭盡全力做好此事,以解朝廷之憂。”
看到趙龍吟奏對口齒伶俐,條理清晰,官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