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不愧是馬背上的民族,呼延毒帶領的騎兵在後趙軍陣之中來回衝殺,如入無人之境,靠近就用馬槊刺擊,馬槊損壞就拔出環首刀砍殺,距離遠則以弓箭攢射。
刀影翻飛下,無數後趙兵卒人頭落地。
很多趙卒根本沒有睡醒,迷迷糊糊聽到鳴金之聲,拿著武器踉踉蹌蹌的衝出軍帳,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被戰馬撞到踩斃。
姚國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麻秋的軍隊被呼延毒的騎兵直接一分為二,首尾不能相顧,而與此同時,楊集率領四百步卒也從正面對麻秋的軍隊發起了突擊。
麻秋的帥帳在後軍,因此將令無法傳遞到前軍,前軍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被楊集輕松攻破了柵欄。
楊集以弩兵為前,長矛兵居後,凡是遇到堅陣就以勁弩摧毀,然後再以步卒攻擊,前軍的後趙將領還想抵抗,卻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所有防禦都被一一瓦解,不到一個時辰,後趙的前軍就全軍潰散......
“將軍,我們敗了!”
姚國渾身浴血,手裡還杵著一柄沾滿了鮮血的環首刀,跌跌撞撞的闖入了麻秋的帥帳。
“知道了。”
麻秋沒有絲毫情緒上的波動,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輿圖,眉頭微微隆起,軍帳外的戰局似乎與他沒有絲毫關系。
“將軍,快走吧!賊兵馬上就要衝過來了!”
姚國見麻秋一點不慌,心中大急,連忙哀求道,他們手裡主力尚存,敗這一陣不算什麽,要是麻秋被抓了,那可就真的全完了。
“不對,不對。”
麻秋好像沒有聽到姚國的話,而是喃喃自言自語著。
“楊渠老邁昏聵,如何敢冒如此奇險?便算是看出了我的疑兵,難道不怕我設有埋伏嗎?與我交戰之人絕不是楊渠!”
見麻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姚國更加急切。
“將軍!速速撤退吧!現在敵將是誰還重要嗎?!”
姚國實在想不通都火燒眉毛了,為何麻秋還如此淡定。
“慌什麽?”
麻秋不以為意的沉聲斥責道:“這些人來不了這麽快,賊兵尚不知我在軍中,你看此人用兵,凡需要強攻的地方他都不以步卒硬衝,而是先以弓弩疲敝再行突破,如此一來,雖然傷亡銳減,但卻極廢時間,此人吝惜兵力不肯折損太重,後軍守備嚴密,若不傾力相攻沒兩個時辰打不到這裡。”
名將就是如此,即使在最危急的狀況下,他都能保證自己冷靜的頭腦不受影響,麻秋稍稍觀察便看出了楊翀用兵的特點。
被麻秋一陣分析,姚國也冷靜了下來,仔細回想,麻秋說的倒是也確實,對面的主將用兵確實不喜歡強攻,而是喜歡先用遠程,再行進攻,從而將士卒傷亡壓到最低。
“先前我聽說當初楊渠被捉,弘農楊氏便為其長子楊翀所控,本以為只是流言,如今看來卻真是如此,看來這楊翀才是我等之大敵,卻是高估那楊渠老兒了。”
麻秋咧嘴了笑了起來,似乎是在自嘲自己居然敗於小兒之手。
“可能嗎?末將聽說那楊翀年不過束發,便能有如此權變?”姚國是知道楊翀,有些驚訝,頗為不信的說道。
“沒什麽不可能的,這世上天授之才不在少數。”
麻秋眼神微眯,雖然此番吃了個敗仗他也覺得不虧,摸清楚了對手才好更好的對症下藥。
“行了,時候差不多了,速與我更換衣甲,我們殺出去!”
既然想明白了一些問題,麻秋也不等了,當即命親兵取來兩套士卒的盔甲,招呼姚國一起去掉將帥的甲胄,換上普通士兵的衣甲,再以黑灰敷臉,如此看去倒是與尋常士卒無二。
旋即二人便在親兵的護衛下突圍而去。
山頂上,楊翀坐在馬扎之上,仔細審視著下面的戰局,後趙軍隊被一分為二,前軍已經覆滅,後軍還在負隅頑抗,不過漢兵的戰鬥意志不高,若不是其中督戰的羯兵死命敦促,只怕後軍也早早完蛋。
“傳令,選善射者,優先射殺羯兵!”
令旗一揮,楊翀沉聲下令道。
“唯!”
想了想,楊翀又再度開口下令:“將呼延毒的騎兵拉回來,如今戰局交錯,騎兵起不來什麽作用。”
隨從在一旁的夏侯顯聞言不解,出言疑惑道:“將軍,呼延毒的騎兵正是追擊敵軍的利器,此刻拉回來豈不是縱容敵軍從容撤走?”
“不過一群漢兵罷了,沒什麽追擊的價值,騎兵寶貴,我不欲讓他們在此白白浪費。”
楊翀並不知道這支軍隊的主將是何人,不過看這清一色的漢軍裝扮估計大概不過是麻秋推出來的漢軍炮灰。
這樣的部隊追擊沒什麽意義,讓他們自行潰散便是,反正按照漢兵的尿性兵敗後不是逃回老家,就是聚為流民,回歸建制是不可能的。
雖然心中不解,但經此一戰夏侯顯也是對楊翀心服口服,於是也不再多言,當即吩咐傳令兵飛馬下去傳令。
遵從楊翀的命令,楊氏的弩手開始對於穿著甲胄的羯兵督戰士卒進行點射,不得不說楊氏調教出來的善射弩手確實有兩把刷子,只花費了一個時辰便幾乎肅清了所有督戰的羯兵。
沒有了羯兵的督戰,漢軍再也支撐不住,紛紛丟下兵刃逃散,或是跪地請降,霸陵之戰至此可以算是完美收官。
很快楊翀的軍令也傳了下去:“羯兵一個不留,漢軍願降者收編,不願降者發給糧秣供其還鄉!”
這條軍令徹底摧毀了這支趙軍最後的抵抗,漢兵們得知投降不僅不用死還可以還鄉,那自然不會再有抵抗的想法,負隅頑抗的最後幾支部隊紛紛殺掉指揮督戰的羯人軍官,向楊翀請降。
此戰,楊翀斬首四百有余,俘虜近千,兵甲刀刃不計其數,算是為即將展開的長安保衛戰開了個好頭。
當然,也是在這個時候,楊翀得到一個讓他愕然的消息,那就是楊集在後軍營帳中找到了麻秋的帥旗、帥印、印鑒甚至還抄沒了幾份石遵發來的聖旨。
“難道這支軍隊的主將是麻秋?”
一個突兀的想法冒了出來。
楊翀頓時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都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支作為疑兵使用的軍隊的主將若是主帥那實在是離譜。
不過旋即他也回過味來,自己都敢兵行險著,麻秋為何不行?
想通了這一點, 楊翀頓時懊悔的直拍大腿,若是不將呼延毒的騎兵收回來,說不定就能將麻秋一舉擒拿,沒了麻秋南邊的羯趙軍隊何足為慮?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楊翀當即急發將令,讓才撤出戰場的呼延毒再次進入戰場追擊羯趙軍隊,盡一切可能將麻秋留在霸陵!
可命令才剛下去,長安來的信使就又快步前來稟報。
“郎君,緊急軍情!”
信使將粘著雞毛的木牘遞給楊翀。
長安的緊急軍情?楊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長安無小事,當即起身,一把接過木牘,瀏覽了起來。
看完臉色瞬間大變,額頭上的冷汗也浸了出來。
夏侯顯見楊翀如此失態,也覺得詫異,連忙出言詢問:“將軍,可是長安出了什麽事情。”
“此番多虧了苻家女娘,否則幾致絕境啊。”
楊翀心有余悸的感歎道。
木牘上赫然寫著,就在他出兵不久,胡赤陽、孔特等就聯合楊渠在長安發動了政變,這次政變幾乎成功,最後還是苻蘊出面采用誘騙的方法將胡赤陽、孔特擒獲,這才將這次政變消弭於無形之中。
自己這個父親真是又無能又可恨!
大敵當前居然還在算計自己的兒子,楊翀心中暗恨不已,關鍵是自己還不能對他做什麽,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辦法。
雖然政變消弭了,但此刻長安義軍數量不小,出了這般大事難保這些義軍不會有所異動,楊翀也不敢再在霸陵耽誤時間了,於是又立即撤回了讓呼延毒追擊麻秋的命令,立刻準備班師長安穩定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