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面對重重反對,楊翀還是力排眾議,制定了突襲霸陵的方案。
麻秋采取誘敵之策,每日不斷讓士卒來回奔波,雖然可以起到麻痹敵人的作用,但卻也會讓士卒疲敝不堪,這也給了楊翀可乘之機。
當然,如此冒險的方案,楊翀可以在楊氏之中強行通過,畢竟軍權捏在他手上,家臣們縱使再反對,最多也只能拚死進諫。
可義軍之中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胡赤陽跟孔特強烈反對進行如此軍事冒險,支持楊翀的實際上只有呼延毒跟夏侯顯,劉珍則是支持楊翀突襲,但絕對不會出一兵一卒。
縱然楊翀以利誘,以良言相勸,這些人都是不肯,軍隊就是他們的本錢,楊翀想賭他們可不敢,而且他們各自心中還有自己的小算盤。
若是楊翀在霸陵吃了敗仗,兵力折損嚴重,到時候這長安可就不一定姓楊了。
這些小心思楊翀看在眼裡,但卻也無可奈何,畢竟名義上只是同盟關系,不是隸屬關系,楊翀除了勸說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算了算手中現在能湊出的機動兵力大概八百人上下,楊氏最多只能拿出四百人,其余要麽戰鬥力太差,要麽就還要留些在長安駐防。
此外便是呼延毒帶來的三百人,呼延毒確實很耿直,他並不服氣楊翀,只是單純好戰,覺得楊翀的計劃對他脾氣於是二話不說就將全部部隊掏了出來。
夏侯顯還能出一百人,夏侯顯是會盟諸軍之中實力最弱小的,能出一百人已經是他的極限,當然夏侯顯本人也是一等一的武將,衝鋒陷陣無疑是一把好手。
楊翀此刻相比於麻秋還有的一個優勢便是軍隊的機動性。
當初奪取長安連帶著將在長安附近的馬場也給奪了,雖然石苞對於馬場絲毫不上心,昔日擁馬三千余匹的長安馬場,等楊翀接手時,隻留下堪堪五百匹馬,其中還有不少身負傷病。
好在五百也比沒有好,再算上呼延毒帶來的三百匹戰馬,楊翀此刻手中便足足有八百多匹戰馬,按照騎兵一人雙馬的標準,組建一支四百人的標準騎兵部隊是沒有問題的。
楊氏部曲之中甄選出一百個善騎射的武士倒是不難,算上呼延毒帶來的三百騎兵,這次突擊戰的主力就基本成型。
天剛佛曉,楊翀便帶著四百騎兵和四百步卒秘密出霸城門,朝著霸陵方向急行軍而去,沒辦法,雖然有夜色掩護更好,但極高的夜盲症比率讓在夜晚作戰行軍的風險奇高。
而麻秋這邊也在做自己的謀劃。
麻秋在霸陵的局勢並不算很好,因為缺少馬匹,麻秋很難派出行之有效的斥候部隊在周圍進行遊弋偵查。
這就讓麻秋的軍隊此刻幾乎如同瞎子和聾子一般,這讓手下將領無不惴惴難安,沒有斥候的話,被偷襲的概率就太高了。
可麻秋也是個賭徒,他始終堅持認為自己的詐術能夠震懾長安的楊渠。
縱橫沙場數十年,讓這個擅謀的老將不僅養成了狠辣的戰術和謀略,也滋生了無盡的傲慢,在他看來這些昔日的手下敗將只會是不堪一擊。
他手中的情報也支持他的論斷,長安的幾個城門已經戒嚴,本來欲在南城修建的外寨也已經停工,民夫和部隊都被撤入了城中。
麻秋就是要這個效果,他要讓自己大軍還未到,楊翀這些人就已經進退失據,以這種無形的心理壓力讓長安無法構建完備的防禦體系,同時打擊長安士民的士氣。
“將軍,末將以為還是分一部分兵馬到上山去扎營,如此互為犄角,萬一遇到賊人襲擊還能有所挽回啊!”
姚國在軍帳之中再次提出來自己的想法,他觀察過霸陵的地形,漢文帝的封土堆早就形成了一座小山包,在那裡扎營可以極目遠眺,既可以及時發現敵情,又可以與駐扎在山下的麻秋軍隊互為犄角。
然而他的想法卻始終得不到麻秋的讚同。
“此法斷然不可,於山扎營確實有利於防禦,但如今我等欲示人以強,若是扎營山上豈非是別人看出了端倪?何況,此山雖是防守良處,但卻缺乏水源,一旦山下軍隊潰敗,山上的軍隊頃刻便會重蹈當初馬謖之敗。”
麻秋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偽裝自己的兵力,那就不能示弱,扎營山上那是標準的防禦姿態,這樣的姿態萬一被長安窺破來攻,那才是真的要命,此刻需要的不是謹慎,反而是狂妄,自己越狂妄,長安那邊就越疑竇叢生。
姚國畢竟不是麻秋,他打仗以謹慎著稱,始終認為麻秋這樣的布置有些過於看輕長安的敵人了。
麻秋姚國不知道的是,此刻霸陵山上,一支軍隊已經悄悄就位,楊翀等人奔襲了一天總算是趕到了霸陵,楊翀一眼就相中了此山,無他,麻秋就在山腳扎營,俯攻下去可謂佔盡地利。
很快楊翀的斥候回報,說是山上未見到羯胡的斥候,也沒有布防。
這樣的反常倒是讓楊集有些惴惴不安了起來,開口說道:“麻胡用兵素來詭詐,如此尋常的犄角之勢卻不利用,實在奇怪,莫不是其暗中埋伏了兵馬,以誘惑我等上鉤?”
楊翀仔細審視了這座山,此山利弊各半,若是換了其他地方突擊,效果絕對不如此山好。
可此山根據斥候回報缺乏水源,若是其他地方被麻秋伏擊依靠騎兵的腳力他們還是能走脫,但此地一旦被圍那就是全軍覆沒。
作為統帥,每一次決策都可能意味著兵敗身死,由不得楊翀不慎重,楊翀沉吟片刻,用馬鞭搖指山包,開口說道:“你們看,趙軍扎營在山腳,然而山腳崎嶇,因此他們的軍營只能呈此長條狀,我等若不從山上突襲,那麽無論攻其正還是背,他都能從容調兵防禦,而若是我從山上突襲,則可以將其大軍一分為二,首尾不能兼顧,如此其兵必潰!”
眾人端詳著山勢不住的點頭,楊翀說的沒有問題,如果從山上往下攻,那戰果一定是最大的。
“要我看,就從山上打!賊軍都是步卒,便算是有什麽埋伏,也未嘗不能殺出去!大不了到時候某打前鋒!”
呼延毒充滿戰意的聲音響起,在他看來管他什麽埋伏不埋伏,先衝了再說。
楊翀聞言也點了點頭,打仗沒有萬全之法,就像麻秋詭詐多謀,也在這裡兵行險著,他麻秋都敢,自己有什麽不敢?
麻胡輕視自己,正是自己的戰機,既然如此,那便讓麻胡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代價!
定下決斷,楊翀當即下令軍隊上山隱蔽,霸陵有很多年沒有清理過了,早就雜草叢生,弊木四布,隱藏幾百兵馬還是不難。
......
太寧元年,十二月初十。
太陽還沒大亮,趙軍營壘之中只見依稀的幾點燭光, 不過陸續已經有士卒起床開始巡邏戒備。
在麻秋的嚴令下,要讓兩千人造出兩萬人的聲勢無疑是對這些士兵們體力的極大考驗,無論是每日的訓練、呼號,那都是要拚盡全力營造出主力在此的假象。
就在疲乏的士卒們正準備如同往常一般開始了無新意的新的一天,一名士卒突然瞪大眼睛,滿懷恐懼的驚呼了起來,手指直直指向了山坡之上。
士卒們不明所以,紛紛扭頭向山坡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幾乎肝膽俱裂。
只見此刻山坡之上,一排形如鬼魅的騎兵正背靠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冷冷的看著他們,這些騎兵人人穿著甲胄,手持馬槊,頭戴兜鍪,兜鍪上都插著兩支雉羽,在清晨的微風中微微搖擺,在陽光的襯托下如同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
為首的一員孔武有力的將領坐在棕褐色的駿馬之上,眼中充斥著戰意,看著底下驚慌失措的後趙士卒,面露猙獰嗜血的笑容。
“兒郎們!讓這些羯奴看看我們匈奴人的勇氣!衝進去!砍下麻胡的首級!”
“嚇!嚇!嚇!”
伴隨著一聲暴喝,騎兵們也紛紛怪叫了起來,將低垂的馬槊舉起,開始慢步向著軍營逼近。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速度也開始慢慢增加,馬蹄擊打著大地,掀起一陣陣塵土,整個大地都震動了起來......
“敵襲!敵襲!”
伴隨著驚呼聲,鳴金聲,呼延毒率領四百騎兵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直直衝破了麻秋營帳的壁壘,衝入此刻毫無還手之力的後趙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