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台階,許庸整理了下衣冠,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恭敬朝孫正初行了個禮。
“見過孫帥!”
就連大將軍見到孫正初都要禮讓,何況一個大理寺司直,許庸不敢不敬。
孫正初微微頷首,淡淡回道:“找我何事?”
許庸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見秦晉也在。
“你也在,想必杜淵臨行前的話,孫帥已經知曉?”
“知道了。”孫正初回道。
許庸臉色一變,緩步走上前,夏洪飛為他搬來一把椅子。
“孫帥,大事不妙,紅塵道又出現了。”
“你找我,不會只是說這事吧?”孫正初反問。
許庸尷尬一笑,擦了一眼額頭上的汗珠。
他接著道:“大理寺收斂杜淵屍體時,發現他後背有一雕青,當時那場災難,你也在場,想請孫帥鑒別一二。”
雕青即紋身,唐時的稱法。
說著,杜淵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平鋪在案桌上。
“這是下官命人原樣畫下來的。”
秦晉湊上前一看,見是一隻貓,身軀圓潤健碩,毛色棕灰,頸部很粗,幾乎與肩同寬。
只不過它的頭大得異常,幾乎佔了身軀的三分一。
最顯眼,是它一雙眼睛竟然是赤紅的。
“貓?”秦晉脫口而出。
“不對,貓的眼睛不是紅色的,他看上去更像狸貓。”冷秋月出言反駁。
許庸皺眉一笑:“不管是貓或者狸貓,這頭哪有這麽大的?”
看著那張畫像,孫正初呼吸不自覺有些急促。
過得片刻,他方才緩緩站起,道:“都不是,這是天狗!”
“天狗?”余下四人異口同聲。
孫正初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只顧自語:“是紅塵道,是他們,當時留下的紅塵道教眾屍體,他們身上皆有天狗雕青。”
“嘶”
倒吸一口涼氣,許庸臉色霎時發白。
“據說天狗雖體型小,但四肢強健,爪牙更是極為鋒利,夜視能力極強,可攻擊大型猛獸。最重要的是,天狗可食日月...這紅塵道野心不小啊!”
許庸的博學,讓秦晉有些佩服。
天狗的寓意,讓他一語道出,側面也反映出紅塵道的野心。
“這麽說,這杜淵果真是紅塵道的教眾?”秦晉帶著困惑自語。
孫正初面具裡的眼睛眯起,手握成拳。
“紅塵道,竟然已經滲透到我不良人裡,好生猖狂。”
“不行。”許庸站起,雙眼帶些驚恐:“此事我得趕緊稟告陛下。”
說完,他轉身就走。
“給老子站住。”
夏洪飛即刻叫住了他,冷秋月也一個閃身,攔住了許庸。
“你們...你們這是何為?”
杜淵是紅塵道教眾,而紅塵道,始終是高宗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此事怪責下來,首要責任人,必定是孫正初。
兩人自然不能讓許庸離開。
“讓他走。”
孫正初站起,沉聲說道。
“師父...”冷秋月還待再說。
“只要能迅速查清紅塵道,還陛下心安,就算我獲罪,也值。”孫正初的口吻不容置疑。
見狀,許庸再次朝孫正初一拱手:“都說不良帥忠心耿耿,今日下官總算見識了,孫帥放心,陛下那邊,我自會言明。”
“有勞。”孫正初微微點頭。
剛要離去,秦晉再次叫住許庸。
“許司直請留步。”
秦晉來到門口,行了叉手禮。
“久聞狄仁傑狄寺丞斷案如神,紅塵道一事,不知他有何看法?”
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秦晉,許庸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隨後,他竟然拍了拍秦晉的肩膀。
“狄公剛著手調查,還未有眉目。”
秦晉點點頭。
他心中暗喜。
問這句話的目的,就是打探狄仁傑是否注意力還在杜淵殺人一案上,而今看來,紅塵道的出現,倒是轉移了狄仁傑的注意力。
這對秦晉來說,不失為一件好事。
畢竟狄仁傑這個人,在他心中,恍若一座大山一般,難以逾越。
而且這起連環凶案,還有一處最大的破綻,秦晉只能祈禱狄仁傑專心去調查紅塵道,沒有發現才好。
“這是你家?”許庸反問了一句。
“正是鄙人居所。”
環顧了一眼庭院,許庸神秘一笑:“甚好,簡單幽靜,得空了許某定當拜訪,好聽一聽你是如何破案的。”
“隨時恭迎許司直。”秦晉笑著點頭,將許庸送出大門。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孫正初立刻站起。
“回春水居,集合所有人。”
肉眼可見的憤怒,孫正初大步離開。
秦晉三人緊跟,不敢一語。
春水居的庭院,集合了包括各庫使在內的一百來號不良人。
“師父,所有人都在這裡了。”冷秋月出言。
“脫!”孫正初直接道。
點點頭, 冷秋月轉向眾人,下令道:“所有人,脫下上衣。”
眾不良人環環相顧,雖然不知為何如此,但還是不敢有絲毫遲疑。
“唰”
眾人齊刷刷一起脫掉上衣,露出上半身。
“秦晉,夏洪飛。”
孫正初示意兩人下去一一檢查。
秦晉會意,走下台階,在眾不良人後背一一掃過,見除了有人有些傷疤,或者皮膚顯得粗糙不堪外,並沒有天狗雕青。
回到孫正初身邊,秦晉朝他搖了搖頭。
夏洪飛也道:“孫帥,沒有發現。”
微微頷首,孫正初停了片刻,隨後面具裡的那雙眼睛,看了秦晉和夏洪飛一眼。
見此,秦晉心領神會。
他無奈一攤手,隨即脫下自己的上衣,露出後背,對著孫正初。
夏洪飛也依樣畫葫蘆。
檢查完兩人後,算是初步排查了不良人裡還有紅塵道教眾這種可能。
“頭兒,不是還有一人沒檢查嗎?”
秦晉嘿嘿一笑,眼睛看向孫正初一旁的冷秋月。
她站在那裡,輕咬嘴唇,神情有些局促。
孫正初轉頭看向冷秋月。
“孫帥,她是您弟子,斷不會是紅塵道教眾,況且咱們這裡只有秋月妹子一個女的,要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上衣,也不合適。”夏洪飛趕緊出言,替她解圍。
孫正初不語,只是盯著冷秋月看。
多年師徒,冷秋月知道師父的為人,他隻忠於陛下,且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一咬牙,冷秋月解開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