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
聽到秦晉說的話,杜淵嘴巴大張,眼中精光射出,滿是震驚。
秦晉卻是一臉淡然,他又替杜淵倒了杯酒。
“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你究竟是死在誰的手中,所以我來了。”
聞言,杜淵死死盯著秦晉,一動不動,只是胸膛上下起伏,張嘴難言。
秦晉端起酒杯,徑自飲了一口酒。
“這酒端地燒心。”他眉頭一皺,無奈一笑。
杜淵也不去管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問道:“你究竟是誰?”
揚起嘴角邪笑,秦晉露出陰狠模樣,隨後緩緩道:“被你們殺死的趙哲,不僅有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兒子,名叫趙晉!”
“趙晉?”杜淵眼眶欲裂:“他兒子不是早就夭折了嗎?”
秦晉搖搖頭:“他出生便渾身發黃,幾欲夭折,後來趙哲帶著他四處求醫,聽聞牛首山上宏覺寺有一僧人,法號覺空,武醫雙修,專治疑難,趙哲便帶著趙晉,來到了宏覺寺。”
“覺空治好了趙晉?”事到如今,杜淵也猜到一二。
秦晉不理會他的話,徑自說道:“覺空言趙晉患的怪病,需在寺中靜養三五年,由他親自照料,方能得治,趙哲想請覺空下山,在他府中醫治趙晉,奈何覺空稱出家人不染塵世,趙哲只能將趙晉留在了宏覺寺。”
杜淵恍然大悟:“難怪,難怪當初趙哲一上牛首山,便要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他揚言禮佛,原來是要看顧兒子。”
“不,不對。”杜淵反應很激烈,他跪著向前兩步,再次道:“既然這趙晉沒死,為何太原府的錄冊,說他夭折身亡?”
看了他一眼,秦晉回道:“趙哲身為富商,獨自將兒子留在寺中,一些心懷叵測之人知道了難免起歹意,趙哲夫婦隻好聲稱趙晉在外面已經夭折,當然,更重要的是覺空的意思,他不想給宏覺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呼”
長出一口氣,秦晉繼續道:“這件事,也一直被趙哲夫婦瞞了下來,你們五個岐州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唯有自始至終跟在趙哲身邊的忠仆陶大淵,才知道此事。”
“趙晉,趙晉...鄂縣人,鄂縣不就在牛首山下嘛...”
杜淵不斷自語,隨後抬頭看向秦晉,自嘲一笑。
“千年前,秦趙兩國本同一先祖,所以你改姓秦,也不算數典忘祖。”
秦晉微微頷首:“你並不笨。”
聽到這裡,杜淵長吸一口氣。
本來他完全想不通,為何一直視為兄弟的秦晉,會害他獲罪?
以秦晉的能力,斷不可能冤枉了他。
現在總算明白所有。
“所以王慶、柳依依、陳二和尤山,都是你殺的?”
東市嘈雜,人聲鼎沸,秦晉也不怕旁人聽到。
“是我殺的。”秦晉咬著牙,雙目通紅,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你們全都該死!”
他想起了趙哲府宅,那兩具姐姐的屍骸。
年方六七歲,便被重物從後腦砸死,下手之人簡直喪心病狂。
“那晚我巡邏,一賊人偷走了我的長戈,是你扮的?”
“是我。”秦晉毫不避違答道:“我搶走了你的長戈,利用它挪動屏風,殺死了王慶和柳依依,再將長戈隨意丟棄在小巷,讓更夫發現。”
可杜淵卻是搖搖頭,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你根本不是我對手,不可能從我手裡搶走長戈?”
秦晉又倒了一杯酒,冷笑道:“我身份都可以造假,何況我的身手?”
聽到此話,杜淵眼睛眯成一條縫。
原來他從始至終,都沒看透過秦晉。
過得幾息,杜淵再次問道:“不用說,我宅子裡,那些硝石也是你放的?”
“還記得那晚去你家飲酒吃羊肉嗎?我趁你還在燒菜時,放進了你的柴房。”秦晉邪魅笑著。
“哈哈哈!”
聽到這裡,杜淵突然仰頭大笑。
“所以殺陳二時,你差點失手,凶手就是你,大理寺並沒有冤枉你?”
秦晉回道:“殺陳二的時候,我的確大意了,沒想到他身手竟然絲毫不亞於你,還被他臨死前用青磚打暈,得虧我反應得快,及時脫罪。”
杜淵淒然一笑,也不吼叫,只是自語:“我總算明白了,為何王慶他們身上會有五個血洞,你是想要替趙哲等五人報仇。”
“一個血洞代表一人,便宜你們了。”秦晉冷冷回道。
杜淵歎了口氣:“原來這幾天的調查,你都在演戲!”
“若不然,如何將罪責安在你身上,我又如何脫罪?”秦晉邪魅一笑。
其實他也不完全在演,只是失憶後的他,在調查失憶前的自己,是如何殺人的?
因此調查過程異常逼真,根本沒有人懷疑是秦晉所為。
說完,秦晉長身站起。
“等等。”杜淵似乎意識到什麽,掙扎著往前跪走兩步。
“你不是失去記憶了,如何知道這些?”
秦晉的確失去了記憶,不過暗格裡的那些羊皮紙,讓他知道了前因後果。
加上自己的推測,才有方才那番對話。
自從那日回到家中,夢見趙哲夫婦後,他便與前身感同身受。
既承他身,當接他果。
秦晉決定替前身完成未了夙願。
當夜,他便殺了尤山,而後一系列後續動作,最終嫁禍給了杜淵。
而在岐山縣趙宅,挖出那五具屍骸時,秦晉頭痛不已。
並不是額頭上的傷勢複發,而是前身出於本能,見到至親時的反應。
“你猜!”
秦晉轉頭,他並不想解釋這件事。
“午時三刻已到,煩請移步。”
此時,一位兵丁奉許庸命令,來到行刑台前,朝秦晉說道。
拍了拍衣裳,秦晉面無表情,緩步從台上走下去。
原本還算淡然的杜淵,此時突然像發了狂一樣,仰天吼道:“秦晉,你休要得意,紅塵道不會放過你的。”
遠處的許庸,扔下一道火簽令。
劊子手隨即拔掉杜淵背後的吊橋牌,大刀高高舉起。
杜淵抬頭看了一眼天際,大聲喊道:“紅塵一聲歎,塵事求心安。紅塵一聲歎,塵事求心安...”
聽到他的喊聲,秦晉心中一動。
“紅塵道?這又是什麽東西?”
念頭閃過,行刑台鮮血濺出。
“噗嗤”
杜淵的人頭滾落出數尺遠,在地上打轉。
人群中,膽小的紛紛驚呼一聲,膽大的拍手叫好。
這個“殺人凶手”總算伏法,民心向安。
看了一眼杜淵的屍首,秦晉心中歎了口氣,默想趙哲夫婦:“畢竟這具身軀是你們賦予的,理應稱你們一聲阿耶阿娘,在天之靈,安息吧。”
接下來,我會以秦晉的身份,繼續在這個世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