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月的話,讓秦晉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快速跳動。
但他還是面色如常。
孫正初坐回那把專屬椅子,沉聲道:“秦晉,做得好,這幾日辛苦了,回去休息幾天,好好養傷,待杜淵處決後,本帥自會稟明陛下,論功行賞。”
杵立原地,秦晉一動不動,似乎沒聽見孫正初的話。
夏洪飛用胳膊輕輕頂了一下他的後背:“秦兄,孫帥跟你說話呢。”
“哦。”秦晉抬起頭,輕輕應了一聲。
但他沒有應承,反而說道:“頭兒,前番案情緊急,我被趕鴨子上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現在案子也破了,我想知道自己的過往。”
“可以!”孫正初點點頭:“你想知道什麽?”
“既然我能成為不良人,想必春水居對我的過往,也調查得一清二楚,把這些全都告知於我。”秦晉也不拐彎抹角。
“你有這個權利。”孫正初似乎心情不錯,隨後朝冷秋月道:“陪秦晉去一趟甲庫。”
“是,師父。”
兩人離開,夏洪飛在身後咕噥一句:“這麽聰明的人,卻患了失魂症,著實可憐了一些。”
秦晉不轉身,只是朝後擺擺手:“你這麽發達的四肢,頭腦卻如此簡單,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
這次夏洪飛不怒反笑,口中連道有意思。
甲庫位於甲仗庫隔壁,冷秋月帶著秦晉來到庫房前。
“這裡面存放著所有不良人的身份信息,包括履歷、考評等,師父破例讓你進去,你隻可借閱自己的。”
秦晉恢復了往日的孟浪,邪笑著道:“要不咱不進去也行,秋月妹子你用口述的,咱們秉燭夜戰...不,夜談。”
瞪了他一眼,冷秋月冷聲回道:“我對你可不了解。”
說完,他徑直走進甲庫。
庫使陸衝見冷秋月到來,連忙迎上。
“秋月姑娘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奉孫帥旨令,調取秦晉檔案。”
“行,姑娘稍待。”
陸衝絲毫不遲疑,在春水居,沒人敢假傳孫正初的指令。
須臾,一疊黃皮紙交到秦晉手上。
“秦晉兄弟,你慢慢看。”
打開錄冊,秦晉見上面載道:“秦晉,關內道鄂縣人士,年二十,無父無母,儀鳳元年入京,因卷入盧侯建滅門案,後協助破案有功,被萬年縣舉薦為不良人...”
“儀鳳元年?”秦晉嘴裡自語:“這麽說,這裡只有我近三年的過往?”
冷秋月瞥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秦晉接著往下看,錄冊上記載的,無非是他在不良人期間的表現,並沒發現其他任何異常。
那塊“白虎”令牌究竟代表著什麽?
我究竟是誰?
又是什麽身份?
秦晉心中沉思,對著錄冊不由大失所望。
冷秋月在一旁,雙眼不離秦晉,看著他把錄冊瀏覽完,方才帶著秦晉離開。
回到家中,秦晉躺在床上。
雙眼望著昏暗的房頂,一時迷茫不已。
他對前身還是毫無記憶,這讓他心中頗為恐懼。
自己的力氣,能夠輕易破開一把銅鎖,顯然不是杜淵口中所說的,只是三腳貓功夫?
那麽前身故意隱藏自己的武功,目的又是為了什麽?
揉了揉雙鬢,秦晉決定暫時拋下疑慮。
回到案子,鼎鼎大名的狄仁傑看完杜淵的卷宗,莫非沒有發現異常?
這讓秦晉心中有些忐忑。
作為凶手,杜淵殺了人後,為何還故意在他們身上留下其他四個血洞?
難道狄仁傑認為,杜淵僅僅只是為了多射出幾支冰箭,好混淆死者的死亡時間?
還有,陳二胸口上的那五道抓痕,莫非他沒看出端倪?
不應該啊!
他可是狄仁傑,不會如此粗心才是。
心思難平,直至晨鼓敲響,秦晉還未入睡。
好在孫正初給自己放了假,他還能好好休息。
這一覺,直睡到午時。
醒來後,他始終覺得米缸底下的暗格不安全。
翻身坐起,他先是到了長街上,買了一些吃食米面,將米缸填滿。
而後,他取出那塊“白虎”令牌,毀掉暗格。
“這前身真是蠢到家了,在這裡設暗格,你沒出事還好說,一出事,你以為這低劣計倆,能躲過不良人的眼睛?”
拿著那令牌,秦晉來到庭院。
那裡有一口井。
他俯身下去,探了一下井岩。
隨後短刀撬開其中一塊磚石,斬斷些許,給令牌騰出藏入其中的空間。
而後將鑽石重新塞回,再用原先的泥沙填上。
“這井岩常年被水打濕,就算我重新填埋,別人也發現不了這些泥石的新舊。”
做完這一切,秦晉心中不安之感,方才稍去。
兩日後,西市口。
作為長安城最繁華的坊市,杜淵在遊街示眾後,被推到了斬首台上。
此時他一身囚衣,手腳被縛,眼神空洞地看著劊子手手裡的刀。
監斬官是大理寺司直許庸。
秦晉自證清白一事,也是他斷的。
拎了兩壺酒,手裡拿著兩個酒杯,秦晉來到刑場。
午時三刻未到,唐律是允許犯人的親友來送行的。
圍觀的人正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秦晉分開人群,守衛見是不良人,也沒阻攔。
來到許庸跟前,秦晉拱手道:“許司直,我為杜淵送行。”
許庸一怔,回道:“秦晉,他可差點害死了你,你還肯為他送行?”
“畢竟同僚一場。”秦晉淡淡回道。
抬頭看了一眼時辰,許庸點點頭:“只有一刻鍾時間。”
“明白。”
秦晉轉身,守衛讓開一條路。
走上行刑台,秦晉將兩個酒杯擺在地上,斟滿酒。
見到他到來,杜淵絕望的眼神,轉過去看著他。
“為什麽,為什麽要陷害我?”杜淵嘴裡說道。
“陷害你?”秦晉嘴角牽起一股冷笑,隨後將酒杯遞到他口中。
杜淵一飲而盡。
“你不覺得你該死嗎?”秦晉反問了一句。
喘著粗氣,杜淵低吼著道:“我是殺了趙哲一家,但已經過去十五年,朝廷就算知道,也根本沒有證據定我的罪,你為什麽要害我?”
“我沒有害你,我只是報仇而已。”秦晉聲音極低,只有杜淵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