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秦晉和孫正初暫時不用進殿，他們身上的外袍，鴻臚寺的序班並沒拿走。

　　兩人站在太極殿的飛簷下等候。

　　百無聊賴，過得一個半時辰，秦晉腹中頓覺饑餓。

　　“頭兒，這陛下朝會要到什麽時候，我這早點還沒用呢。”

　　秦晉皺著眉頭，捂著發痛的肚子說道。

　　他沒想到朝會要這麽久。

　　“不急，一會有廊下食。”

　　“郎下屎?”秦晉沒有聽懂。

　　孫正初徑自解釋道:“貞觀年間伊始，每次朝會結束後，光祿寺都會讓散朝的官員在宮殿飛簷下，廊廡上坐下吃頓飯，這頓飯就叫做廊下食。”

　　“原來是公款吃喝。”秦晉搖頭一笑。

　　不過還挺人性化，直到朝會很早，必然許多人來不及吃上早點，日中散朝，哪個不餓得頭昏腦漲?

　　思忖間，秦晉見兩個小官，手裡捧著兩個火爐，爐上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肉食，來到兩人跟前。

　　“孫帥，今日朝會有些久，陛下特意命下官備了烤火餐，讓兩位先行用過。”

　　聞言，孫正初立即朝太極殿行了個禮。

　　“多謝陛下洪恩！”

　　“孫帥慢用。”

　　兩個小官將火爐和肉食放下，退了下去。

　　秦晉暗忖，這皇帝倒挺有人情味，朝會間隙還掛念著外頭的兩人。

　　一把坐在地上，秦晉望著火爐裡通紅的木炭，隻覺熱氣迎面襲來，寒意頓去。

　　“羊肉！”

　　聞到香氣，秦晉大喜，開始大快朵頤。

　　吃到一半，忽聽殿中群臣齊聲喊道:“臣等告退！”

　　“朝散了，整理衣冠！”

　　孫正初立即放下手中碗筷，迅速站起，擦了嘴邊的油漬，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秦晉猶自吃著，意猶未盡。

　　“陛下有旨，宣不良帥孫正初、不良人秦晉覲見！”禮官高呼。

　　聽到喊聲，孫正初二話不顧，脫掉他的外袍，交由序班保管，拉著秦晉便往太極殿裡走去。

　　百官正從太極殿走出，秦晉與許庸擦肩而過，再次與狄仁傑對視了一眼，方才垂頭進了殿。

　　進入殿中，孫正初立刻拉著秦晉跪倒在地，高呼:“臣拜見聖上、天后，願萬福金安。”

　　秦晉偷眼瞧去，太極殿極盡奢華，偌大的殿中，隻余李治、武則天，還有身邊的內侍和一群千牛衛。

　　“起。”李治淡淡回了句。

　　“謝陛下。”

　　“秦晉，上前來。”李治淡淡說了一句。

　　孫正初立即朝身後的秦晉捅了下胳膊。

　　“陛下。”秦晉訕訕一笑，走上前。

　　“抬起頭來。”

　　秦晉擠出一絲極不自然的笑容，抬起頭。

　　“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紀，便能破獲一樁詭秘凶案，實在難得。”一旁的武則天出言讚道。

　　李治微微一笑，轉頭看向武則天。

　　“此次凶案，引得長安城人心惶惶，秦晉破案有功，皇后，依你之見，該如何獎賞他?”

　　武則天轉而問道:“秦晉，你想要什麽，不妨直言。”

　　聞言，秦晉目光直視兩人。

　　來自於前世，他對皇帝的天威，不像古人那般敬畏。

　　“真的可以直說?”秦晉試探著問道。

　　“但說無妨。”李治回了一句。

　　“那我就直說了。”

　　“咳咳”

　　清了清嗓子，秦晉咧嘴一笑，道:“我沒錢了，長安城的羊肉又貴了些，希望陛下和天后能賞賜一些金銀，讓我可以頓頓吃上羊肉饃，喝上羊肉湯。”

　　秦晉的話，讓兩人一怔。

　　李治倒是沒太大反應，反倒是武則天，頓了片刻後，突然朗聲大笑。

　　“放肆！”

　　見狀，孫正初趕緊將秦晉拉在身後:“不得無禮。”

　　隨後，他立刻拱手俯身:“陛下，天后，秦晉被杜淵傷了額頭，患了失魂症，以致於記憶全失，出言無狀，還請聖上天后恕罪。”

　　“孫帥，你著急作甚，本宮並未怪罪，反倒是他這番直爽，本宮看著喜歡。”

　　“多謝聖上天后寬宥。”孫正初長出一口氣。

　　秦晉嘿嘿一笑，直接問道:“陛下，天后，您這是答應了?”

　　即使再怎麽不懂禮數，秦晉也知道，說話時必須把李治放在前面。

　　點點頭，武則天看向李治:“陛下，您覺得呢?”

　　“依天后之意便是。”李治經歷了近兩個時辰的朝會，似乎有些疲乏，此時有些打不起精神。

　　點點頭，武則天站起:“孫帥，不良人直屬皇家，雖然無極無品，但卻至關重要，本宮觀不良人直屬你統帥，事情大小，無論巨細，你都得過問，這太辛苦了。”

　　“為陛下效勞，微臣鞠躬盡瘁，雖死無怨。”

　　聞言，李治方才淡淡說了句:“朕知道你的忠心。”

　　武則天接話道:“我與陛下商量好了，從今日起，不良司增設左右不良尉，左不良尉負責斷案，右不良尉主責緝凶，將不良人按能力分兩隊，分歸兩個不良尉統轄。”

　　“而你。”武則天繼續道:“只需要管好兩個不良尉就行了。”

　　“聖上天后體察臣下，實乃大唐之福，百姓之福，微臣叩謝。”

　　想也不想，孫正初便跪下謝恩。

　　“至於不良尉人選，就讓秦晉和秋月來當吧，你看如何?”武則天再問。

　　“回陛下、天后話，秦晉於斷案一道，頗有過人天賦，秋月雖是女子，但武功身法已盡得微臣傳授， 這一左一右，再合適不過。”孫正初回道。

　　“那便這樣決定了。”

　　聽了半天，秦晉也沒聽到賞賜金銀的話，反倒是自己職責更多了，往後必然更加辛苦勞累，不由尬立原地，表情僵硬。

　　察言觀色，武則天心中了然。

　　隨後笑道:“秦晉，不瞞你說，狄仁傑在朝會時，還朝陛下要人，要讓你進大理寺，刑部也搶著要你，但都被陛下拒絕了，你知道為何?”

　　“我不知道。”秦晉搖搖頭。

　　隨後，武則天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因為你是不良人，皇家需要不良人，你可明白?”

　　秦晉還未說話，孫正初便搶過話頭:“承蒙聖上天后眷顧，不良司定當誓死效忠。”

　　“好，甚好！”

　　武則天滿意點點頭，隨後坐回。

　　“秦晉，你破案有功，擢升左不良尉，賞賜白銀千兩，綢緞十匹。另，孫正初忠心無二，勇武果決，賜白銀千兩，禦酒十壺，俸祿提至五百石。”

　　五百石，那可是相當於二品大員的俸祿了。

　　“多謝聖上、天后。”

　　孫正初與秦晉一同跪下謝恩。

　　“起來吧！”一旁的李治再次發話，隨後神情一肅，繼續道:“說說紅塵道的事吧。”

　　“咯噔”

　　秦晉心中一緊。

　　該來的，總是會來。

　　此次覲見，想必這才是重頭戲。

　　“陛下，這紅塵道...”

　　“啊！！”

　　孫正初話說到一半，忽聽大殿外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