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宮門的陰冷,秦晉隨同孫正初穿過承天門,來到皇宮。
“頭兒,那人是誰?”
“將作監少監高宗旺。”
“少監?幾品?”
“從四品下。”
秦晉有些詫異:“一個從四品官員,竟然如此囂張?莫非他在朝中有什麽勢力?”
“非也。”孫正初解釋道:“陛下要複建觀星塔,高宗旺主要負責,現下陛下對他頗有倚賴之處,特命朝中上下都要配合。”
“就算如此,也不至於囂張到如此地步,如果這觀星塔建完了,百官還不一人一口唾沫將他淹死?”秦晉不屑說道。
“當然,還有一點,他是太子舉薦的人。”
“太子的人,難怪了。”秦晉點頭。
東方既白,秦晉總算見到了唐宮的真面目。
雄渾壯觀的宮殿屹立於天地之間,一磚一瓦無不透露著莊嚴與威儀。
器宇軒昂的牌坊,門楣上的彩色雕花,隨處可見的龍虎石獅,盡皆透露出這個國家的繁榮昌盛,以及皇權至尊。
頂你個肺!
秦晉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這簡直是藝術殿堂。”
駐足發呆,秦晉看得有些心潮澎湃。
孫正初也不催他,反正兩人要等到朝散,李治才會召見。
沿著太極殿方向,秦晉過了一道石橋,眼前赫然出現一座與宮殿極不對稱的建築。
那建築呈梯形,磚石結構,高聳入雲,但頂上坍塌大半,顯然還未完工。
秦晉十分詫異,在這氣勢磅礴的皇宮,怎會有這般扎眼的建築。
看他樣子,孫正初便知道秦晉心中所想。
“這便是觀星塔了。”
“嗯?”秦晉狐疑,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上元二年...就是三年前。”孫正初意識到秦晉失去了記憶,對年號也一無所知,特意解釋。
“天后命人建觀星塔於此,寓意陛下伸手可摘星辰,誰知當時建到一半,觀星塔地基不穩,塌了,還壓死了許多工匠,至此便擱下了。”
“原來如此。”秦晉點頭。
孫正初接著道:“當時天后大怒,負責觀星塔的工部侍郎長孫成班,立刻被處斬,余下的官員,貶斥的貶斥,流放的流放。往後,這觀星塔成了宮中的忌諱,誰都不願談起,以免觸動陛下和天后的逆鱗。”
秦晉好奇道:“既如此,何不乾脆拆了它,陛下和天后見到,不心煩嗎?”
聽到此話,孫正初長出一口氣,雙手負立,抬眼望向天際。
“因為出了一些怪事。”
“怪事?什麽怪事?”秦晉立刻來了精神。
“觀星塔倒後,皇宮中的人,早晚經過此處時,經常能聽到鬼泣。”
“鬼泣?”秦晉猛然提高嗓子。
涼風陣陣,加上孫正初的話語,不禁讓他寒毛倒豎。
“小聲些。”孫正初出言提醒。
“鬼怎麽個哭法?”秦晉壓低聲音,再次問道。
孫正初回道:“那鬼一邊淒厲嚎哭,一邊不停喊著:冤有頭,債有主。那聲音空靈至極,在天地之間飄蕩,且回音不絕。”
頓了片刻,孫正初接著道:“路過之人,無不驚懼,因此晚間,這觀星塔周圍,除了巡邏的金吾衛,再也沒人敢靠近。”
“既如此,陛下更應該拆了它才是,為何還留著?”
“就是因為出了這檔子事,光祿寺監卜得一卦,說拆之不吉,恐會得罪鬼神,因此一直留到現在。”
秦晉失聲一笑,這種鬼神之說,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他來說,斷然是不信的。
反正閑著,當成故事聽。
“那為何現在要複建?”
“其實陛下和天后早存了複建觀星塔的心,奈何這塔結構奇特,一直沒找到能人,直到高宗旺毛遂自薦,這才著手複建事宜。”
秦晉望著高聳的觀星塔,不由道:“看來這高宗旺果然有些本事啊。”
“據說,他祖傳技藝,任何奇形怪狀的建築,都難不倒他,以致於陛下甚是倚重。若他真能複建觀星塔,那將作監監正一職,非他莫屬了。”
“難怪這麽囂張。”秦晉轉頭,深深看了觀星塔一眼。
離開觀星塔,兩人朝太極殿走去。
文武百官陸續來到大殿前,他們紛紛脫掉外衣棉袍,交給身邊的人。
秦晉看去,那些接過官員外袍的人,動作嫻熟,也是身著官服,但又不像太監。
“這些是什麽人?”
“他們是鴻臚寺的序班,專職負責朝會事宜,一進太極殿,百官只能身著官服,不得披外袍進入,因此只能交給這些鴻臚寺序班。”
說完,孫正初指著太極殿右側的一所房屋。
“那所殿宇,名叫置衣殿,平日裡專門存放百官衣物,七品以上的官員,有專門對應的物櫃,這些序班接過百官的錦袍後,便將它們存放在那裡,待到朝散,再取出來還給他們。”
“還真是井然有序。”秦晉不由讚道。
言語間,秦晉在人群中找到了許庸。
見他在一人面前恭敬比劃著什麽, 隨後目光朝自己投來。
他身邊那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也朝自己看來。
接觸到他的眼神,秦晉心中一個激靈。
這銳利的雙眼,讓他頓感不適。
狄仁傑?
他第一時間下了判斷。
兩人對視片刻,見對方微微一笑,隨後轉頭與許庸說著什麽,秦晉也收回目光。
“陛下到!”
此時,禮官一聲高呼。
秦晉立刻昂頭看去。
見高宗李治坐在金碧輝煌的龍輦上,一身金黃龍袍,雖然威嚴,但兩鬢已經透出些許斑白。
龍輦周圍,密密麻麻的千牛衛緊跟不舍。
秦晉自忖:這李治長得倒也稀松平常,沒有皇帝的肅殺之氣,反而帶著一絲文弱的意味。
隨後,他目光投向李治身旁的那個女人。
禁不住渾身一顫!
那女人身披鳳衣,坐於李治之側,面容清臒,目光如刀,雖然這時代妝容技術落後,但卻絲毫掩蓋不住她身上的王者之氣。
“嘶”
秦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武則天?
不愧是千古第一女帝,光這副姿態,便能讓人敬畏三分。
“臣等拜見聖上、天后,願萬福如東海!”
群臣見到龍輦,一齊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秦晉回過神,不自覺也跟著跪了下去。
來到太極殿門口,在內侍的攙扶下,李治和武則天緩步走進殿中。
百官心中舒了口氣,終於不用在寒風中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