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指著坍塌的牆垣,高聲說道:“大家看看牆外,有一層隆起的泥漿。”
眾人循他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距離牆垣三尺處的丹墀上,有一層厚厚的泥漿,蓋在青石地面上。
那層泥漿因為常年沒人清理,已經乾涸,看上去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
從遠處看去,並不容易發現。
“這說明當時攪拌泥漿,是在觀星塔外。”狄仁傑繼續解釋。
秦晉立即接話道:“既然攪拌泥漿在外頭,那為何這個水缸會在觀星塔裡?”
“這有什麽奇怪的?”夏洪飛忍不住出言:“興許是這個水缸在塔外礙眼,觀星塔倒了之後,衛士將它搬了進來。”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實際上絕不可能!”秦晉目光如刀,臉色鄭重。
“為何不可能?”許庸也是困惑不解。
隨即,狄仁傑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即來到水缸前,目光鎖定水缸一側那破裂的小洞。
“好,甚好,年輕人的思維,狄某卻是跟不上了。”他捋須大笑。
“恩師,你們究竟在說什麽?”許庸一頭霧水。
秦晉微微一笑:“狄公,您來解釋?”
點點頭,狄仁傑指著水缸外側那個破裂的小洞:“你們看,當時這水缸是在觀星塔外,那為何又會破損呢?”
經他一提,眾人恍然大悟。
“對啊,觀星塔是朝裡側倒塌,這水缸卻是在外面,理應毫發無損才是,怎麽會有這個破裂的小洞?”夏洪飛嘀咕。
許庸也上前仔細查看,片刻後方才出言:“會不會是水缸搬進來後,被之後掉下來的鑽石砸到的?”
“更不可能了,你看那小洞的位置,緊貼牆壁,鑽石掉下來,怎麽可能砸到那個位置?”秦晉直接反駁。
“所以!”狄仁傑瞳孔驟然一縮:“唯一的解釋就是,在觀星塔倒塌後,有人故意將這水缸挪了進來,並且緊貼牆壁。”
“還故意在水缸上砸出一個小洞。”秦晉接話。
夏洪飛問道:“那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秦晉與狄仁傑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當然是製造鬼泣。”
“鬼泣跟這水缸又有什麽關系?”夏洪飛還是不解。
許庸似乎明白一二,立刻跑出觀星塔,來到未倒塌的那面牆垣邊,仔細觀察。
秦晉三人也跟了出去。
“恩師!”
還未繞到牆邊,秦晉便聽到許庸激動大喊。
“果然,果然是這樣的。”
秦晉趕到,見許庸從那觀星塔的牆壁上,拽下一塊斷石。
蹲下身去,秦晉發現牆壁上的孔,正對著觀星塔裡,水缸上的那塊小洞。
“看來鬼泣,就是這樣子的。”秦晉長出一口氣,拍了拍手。
“你們究竟在說什麽,我一句也聽不懂。”夏洪飛神情有些著急。
“想知道答案,去采根竹管來。”狄仁傑笑著說道。
“狄公,這皇宮裡哪有竹管?”夏洪飛一臉為難。
“後花園應該有。”秦晉徑直說道。
“這裡可是皇宮,我可不敢亂跑,萬一被金吾衛抓住,不就糟了。”夏洪飛撇過頭。
狄仁傑呵呵一笑:“許庸,你陪他去。”
金吾衛也知道,許庸是狄仁傑的弟子,狄仁傑又是奉命查案,自然不會阻攔。
過得片刻,兩人已經采了一根長約兩尺的竹管。
足夠穿過牆壁。
接過竹管,秦晉微微一笑。
“現在,我便還原那鬼泣。”
“走,咱們去丹墀。”
狄仁傑帶著許庸夏洪飛,回到朝會必須經過的地方。
秦晉將那根竹管穿過牆壁,一頭伸入水缸裡,另一頭放在嘴邊。
隨後,他用雙手捂在嘴邊,防止聲音流竄。
深吸一口氣,他朝那根竹管喊道:“冤有頭,債有主,冤有頭,債有主...”
聲音通過竹管,傳到水缸裡,仿若天地間的幽靈嚎哭一般,如泣如訴,飄蕩不絕。
“是這樣,恩師,就是這樣的。”許庸高興大喊。
微笑不語,狄仁傑帶著兩人,再次回到了秦晉身邊。
“小友心思敏捷,一眼便看穿這裝神弄鬼的把戲,狄某佩服。”
一天多的相處,狄仁傑已經被秦晉的心思折服。
“狄公謬讚,實在是這把戲太過簡單,狄公之前若獲準勘察,恐怕早已洞穿。”
秦晉的話,讓夏洪飛為之側目。
他什麽時候竟然變得如此謙遜了?
收斂笑容,狄仁傑正色道:“那人躲在未倒塌的牆後,通過竹管,將聲音傳到水缸裡,以此造出鬼泣的假象。朝會路過百官,自然是見不到躲在牆後的人了。”
“恩師,可還有一個問題,他是躲在牆後的,這面牆背後雖然沒有正面對著丹墀, 但也處在空地上,這巡邏的金吾衛經過,還是會發現的。”
狄仁傑眉頭一擰,這點他的確想不通。
秦晉仗著二十一世紀的經驗,解釋道:“我曾在一本奇書上看過,這世上有一種叫隱形衣的外袍。”
“隱形衣?”三人同時驚呼。
“還有這種東西?”夏洪飛眨著大眼。
連見多識廣的狄仁傑,此時也是詫異萬分。
“真有這種東西?”
“隱形衣,顧名思義,人穿上它,便會隱形,這根本不可能。”許庸搖頭,表示不相信。
揚起嘴角一笑,秦晉道:“我問你們,鬼泣出現時,都是什麽時間?”
“都在朝會未開始時。”狄仁傑答道。
“那便是卯時之前了,那時天是否還未亮?”
“的確如此。”許庸點頭。
秦晉笑著道:“那就是了。這隱形衣,其實並不能讓人隱形,而是一種障眼法罷了。”
“障眼法?”狄仁傑目光一凝,似乎有所察覺。
“不錯,這外牆的顏色,歷經風雨,成了土灰色,只要有人披上一件跟這外牆顏色幾乎一致的外衣,一動不動蹲在牆下,加上天色昏暗,從遠處看去,根本發現不了。”
“這...可能嗎?”夏洪飛還是有些不信。
“行不行得通,試試不就知道了。”秦晉回道。
旋即,狄仁傑道:“許庸,你去尚衣局一趟,命人即刻按照秦晉的意思,趕製出‘隱形衣’。”
“是,恩師。”許庸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