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瞬間卑躬屈膝，秦晉心中冷笑。

　　有些人在舒適區待久了，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長孫成班這人，本事究竟如何?”秦晉開口問道。

　　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周成仁恭敬答道:“長孫侍郎他，是有真本事的，工部裡都說他可是當代魯班，平日裡研究匠作技藝，幾乎可以待在工部，三四天不回家。”

　　“他研究製作出來的那些東西，什麽自動抽水器、升降木架，簡直令人歎服。”

　　秦晉心中大為詫異，沒想到長孫成班的能力已經如此前衛。

　　抽水器和升降架都研究出來了?

　　“那些東西可還在?或者圖紙之類的?”他瞬間來了興趣。

　　“嗐。”周成仁一擺手，隨後壓低腦袋，聲音降得極低:“他獲罪後，誰還敢將他的東西留住，裴尚書都一骨碌燒了。”

　　“裴成繼?”狄仁傑敏銳的目光一凝。

　　“是啊，他可是咱們工部裡頭，長孫成班最得意的學生，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會不忍心見到他生前的物件，睹物傷人。”

　　聞言，秦晉心中一動，繼續問道:“學生?裴成繼是長孫成班的學生?”

　　“這個...”周成仁尷尬一笑:“應該說，工部裡頭，十有六七，都是他的學生，就連下官也跟長孫成班學了不少東西，奈何資質愚笨，本事不及他萬一。”

　　夏洪飛頗為好奇，站出來道:“一個工部尚書，竟然是工部侍郎的學生，這天下之大，還真是無奇不有。”

　　“不。”狄仁傑否定道:“三年前，裴成繼還只是跟長孫成班一樣，都是工部侍郎。”

　　“狄公說得是。”周成仁附言:“正因為有了長孫成班的教導，裴成繼後來才得以繼任尚書一職。”

　　這句話，讓秦晉腦海裡閃過一道靈光。

　　旋即，他又問道:“那長孫成班的家人呢?”

　　沉吟片刻，周成仁答道:“他獲罪後，家人畏懼天威，已經遠離長安，不知去向了。”

　　秦晉默默地記下這些信息，隨後晃著手中的那塊木屑，問道:“你確定這就是金絲楠木?”

　　聞言，周成仁似乎有些為難，訕訕笑道:“這塊木屑似乎年深久遠，加上太小，特征少了些，不過根據顏色來看，是金絲楠木沒錯。”

　　“行，有勞周員外郎了。”秦晉一拱手，帶著兩人離開工部。

　　走到一半，狄仁傑突然說道:“這周成仁有問題。”

　　“狄公慧眼，在下佩服。”秦晉笑道。

　　夏洪飛卻是一頭霧水:“我看他回答得的挺實誠的，怎麽會有問題?”

　　“別的倒是實誠，只是提到這金絲楠木，他似乎閃爍其詞。”

　　“不錯。”

　　秦晉點點頭，隨後掏出那塊木屑，遞給夏洪飛。

　　“你立即出宮一趟，找能人巧匠，辨別一下這塊木屑，看究竟是什麽。”

　　“好。”夏洪飛抱拳離去。

　　狄仁傑站在秦晉對面，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接下來要去哪?”

　　“哦，狄公知道?”秦晉饒有興致。

　　狄仁傑指了指對面的殿宇，笑道:“戶部，是也不是?”

　　頂你個肺，什麽都瞞不過這隻老狐狸。秦晉心中一寒。

　　但他還是仰天長笑，躬身說道:“還請狄公帶路。”

　　戶部對兩人的到來，倒是頗為重視，特意命戶部郎中鄭泰接見。

　　這正符合秦晉的心意。

　　他對這個留著八字胡的官員頗有印象。

　　在昨日入承天門前，見過一次，解析天火殺人的手法時，又見過一次。

　　而且高宗旺妻子藍香荷還說，這鄭泰與他夫君乃同年進士，時有往來。

　　“狄公，秦尉，不知二位來到戶部，所為何事?”

　　鄭泰皮笑肉不笑，命人奉上香茗。

　　“自然是為了高宗旺被殺一案。”狄仁傑淡淡回道。

　　“哦，此案關系到戶部?”鄭泰一臉訝然。

　　“現在說不準，只是找戶部查一些資料。”狄仁傑回道。

　　“二位要查什麽，盡管道來。”鄭泰拱手。

　　秦晉揚嘴一笑:“這倒不急，聽說鄭郎中與高少監有同年之誼?”

　　聽到這話，鄭泰臉色一僵，嘴角不自覺抽搐一下。

　　“是有這麽回事，我倆同是顯慶三年進士，怎麽，這與本案有關?”

　　“自然無關，只是好奇罷了。”秦晉回了一句。

　　似乎不想在這話題上過多糾纏，鄭泰隨即問道:“不知二位要查什麽?”

　　“三年前，長孫成班負責觀星塔建造，一應預算，應該由戶部核準，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秦晉回道。

　　“的確如此。”鄭泰據實答道。

　　“那勞煩調取當年的費用錄冊，我和狄公要看。”

　　鄭泰一怔，沉默幾息後方才道:“那二位稍待。”

　　約莫半個時辰， 鄭泰捧著一疊厚厚的錄冊，來到兩人面前。

　　“狄公，秦尉，這便是當年建造觀星塔的預算費用，全都在這裡了。”

　　“這麽多?”秦晉怎舌。

　　“大到一根柱子，小到一撮黃泥，皆都記載在冊。”

　　點點頭，秦晉隨意翻看最上面的那錄冊。

　　“十萬兩，區區一座觀星塔，竟然耗費如此之高?”

　　要知道，唐初一兩銀子相當於現在八千塊人民幣，十萬兩便是八億。

　　這有些出乎秦晉的意料。

　　“秦尉不知，這觀星塔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光那金絲楠木，便佔據了大半的費用。”

　　頂你個肺，帝皇之家僅僅為了看看日月星辰，便耗費如此巨資，這不是勞民傷財是什麽。

　　秦晉心中頗為不滿。

　　一連串的帳冊，讓秦晉頭疼不已，他將錄冊推給狄仁傑。

　　“狄公，還是你來看吧。”

　　點頭應承，狄仁傑接過錄冊，仔細查看。

　　秦晉則和鄭泰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兩人從戶部離開。

　　“狄公，有查到異常嗎?”秦晉直接問道。

　　“如你所想，當年建造觀星塔，若有人在金絲楠木上動手腳，的確可以大賺一筆。”

　　聞言，秦晉雙眼一眯，目光如炬。

　　“看來，當年觀星塔倒塌，的確沒那麽簡單。”

　　“這一切，就看夏洪飛調查木屑的結果了。”

　　兩人對視一眼，重新進了皇城。

　　秦晉要找的下一個人，便是昨日值勤的金吾衛校尉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