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力今日並不在皇宮當值。
秦晉和狄仁傑打聽許久,才知道他奉了陛下之命,在查長安城的紅塵道。
兩人在延祚坊找到了鍾力。
見他正身體正半蹲著,眼睛仔細地看著一頭髮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被金吾衛團團圍住。
秦晉細眼瞧去,那老者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生機。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我之好逑...”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老者不斷念著詩經,身體跟著嘴裡的話不斷來回晃動,對面前的金吾衛似乎沒有任何察覺。
見狀,秦晉走上前,問道:“鍾校尉,瘋子?”
見秦晉和狄仁傑到來,鍾力一愣。
“狄公,秦尉。”鍾力抱拳施了一禮。
“怎麽回事?”狄仁傑站出來問道。
淡然一笑,鍾力回道:“沒什麽,手下報道說發現一個行蹤詭異之人,我追上來一看,原來是個瘋子。”
狄仁傑知道他在查紅塵道,也蹲下身去,細細查看那老者瞳孔。
良久,他才點頭道:“是瘋了。”
鍾力接著說道:“我看了,身上並沒有雕青,應該沒問題。”
秦晉不經意抬頭看了一眼鍾力,見他眼神裡滿是無盡憐憫,不由一怔。
沒想到這武夫還有心善的一面。
“狄公,秦尉,咱們走吧。”
鍾力看了一眼周圍令人作嘔的環境,歎了口氣。
眾人離開。
秦晉卻見那身後的瘋子開始手舞足蹈,嘴裡高喊著:“冤有頭債有主,冤有頭債有主...”
心中一突,秦晉不禁回頭看了那瘋子一眼。
離開延祚坊後,三人找了一處茶肆。
“狄公,秦尉,找我何事?”
秦晉回道:“高宗旺被殺那日,是你在皇宮當值,昨日情形緊急,忘了跟你打聽一些情況,今日特意來找你。”
“你說。”鍾力替兩人倒了茶。
秦晉整理了下思緒,開始問道:“那日你巡邏時,可曾發現置衣殿有什麽異樣?”
“異樣?”鍾力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方才答道:“似乎...並無異樣,金吾衛的兄弟十人一隊,共有二十隊在太極殿周圍巡邏,如果有人發現異樣,早就稟報了。”
“十人一隊?”秦晉用右手食指敲著腦袋,隨後又問道:“巡邏時會經過置衣殿嗎?”
“會!”
“那這二十隊人馬,每隔多久會經過一次置衣殿?”秦晉再問。
仔細琢磨了下,鍾力半仰著頭回道:“每隊人馬之間,相距不過百丈,應該每隔半炷香的功夫,就會經過置衣殿。”
半炷香,就是不到三分鍾,秦晉眉頭一擰。
“也就是說,凶手在這半炷香的時間內,混進了置衣殿,在高宗旺的外袍抹上了磷粉,而後從窗戶離去?”狄仁傑有些難以置信。
秦晉卻回道:“如果動作嫻熟,的確有可能做到。”
“那窗戶上的黃泥,正是說明了這點。”狄仁傑點了一句。
“黃泥?”
提到這點,秦晉不由眉目大張。
“不對,這黃泥不對。”他豁然站起。
鍾力嚇了一跳,不知兩人在說什麽,只是徑自喝著茶。
狄仁傑似乎也意識到了他所說,旋即回憶道:“窗戶的窗沿上有黃泥,但置衣殿的地板卻是乾淨異常,窗戶底下也沒有任何黃泥,這說明凶手根本不是從窗戶進出的。”
“不錯。”秦晉接話道:“我太大意了,竟然沒注意到這點。”
“當時情形混亂,狄某也沒注意到,無須自責。”
秦晉點點頭,接著說道:“凶手故意在窗戶上抹上黃泥,這黃泥只有觀星塔底下有,其一,是想和觀星塔扯上關系,其二,也是為了誤導我們的調查方向。”
“如此說來,莫非凶手是從置衣殿的大門進去的?”鍾力總算聽懂了兩人所說。
“目前看來,很有可能。”
鍾力旋即回道:“可當時巡邏的金吾衛兄弟,如果有人從正門進入,不會看不見。”
“這就奇怪了,置衣殿的大門,正對通道,即使沒有固定守衛,若有人進入,金吾衛必會看到才是。”
秦晉的意思,金吾衛雖然沒有在置衣殿停留,但每隊相隔百丈,流動巡邏,若有人從置衣殿大門進入,必定會落在金吾衛的視線范圍。
三人對這問題顯然困惑至極,一同沉默不語。
良久,狄仁傑率先發言:“當然,也不排除凶手還是從窗戶進出,只是故意用了觀星塔的黃泥,好讓大家以為是鬼怪殺人。”
點點頭,秦晉承認,狄仁傑的話有些道理。
虛而實之,實而虛之,這正是凶手玩的把戲。
“這凶手, 不簡單呐!”他歎了口氣。
“對了。”狄仁傑突然說道:“你身為金吾衛校尉,並未參與到巡邏當中,當時你可有看見不該出現在太極殿周圍的人出現?”
尋思片刻,鍾力還是搖搖頭:“朝會時,我自然是以太極殿安全為主,當時我一直站在太極殿周邊,並未注意到置衣殿。”
這個回答,也在秦晉意料之中。
畢竟一間放置衣物的殿宇,誰都不會去注意。
話說到一半,秦晉見夏洪飛從遠處跑來,上氣不接下氣。
“總算找到你們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裡?”狄仁傑有些詫異。
秦晉朗聲一笑,答道:“狄公不知,他可是我們不良司中,專職負責打探消息的,聽說哪家母雞下了蛋,都瞞不過他,咱們在這裡,他若要打探,輕而易舉了。”
“哦,這不良司果然人才濟濟。”狄仁傑重新打量夏洪飛。
本以為他只是孫正初派到秦晉身邊的護衛,沒想到夏洪飛還有這等本事。
這種人對斷案來說,太好用了。
不管不顧,夏洪飛拿起桌上的茶壺,便往嘴裡灌。
回過氣後,他一把掏出懷中木屑,“啪”一聲放在案桌上。
“結果如何?”秦晉接過那塊木屑,再次端詳起來。
夏洪飛先是看了三人一眼,略微得意道:“你猜?”
“都什麽時候了,還賣關子,快說。”秦晉催促。
尬笑一聲,夏洪飛方才說道:“你們猜得沒錯,這塊木屑,根本不是金絲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