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擔心你安全,讓我跟著。”
冷秋月淡淡回了一句,目光不移,看都沒看狄仁傑和許庸一眼。
狄仁傑倒不以為忤,露出祥和笑容。
“看來孫帥對你甚是器重。”
秦晉還之一笑。
“秋月姑娘,何不同乘?”
許庸指著狄仁傑的馬車,出言相邀。
“不用,我騎馬。”
說罷,她一個縱身,躍上了馬匹。
無奈一笑,秦晉說了目的地,上了狄仁傑的車駕。
高府在崇仁坊,眾人下了馬車,便聽到府內一陣哀嚎痛哭之聲。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高宗旺被殺的事。
“狄公,等會兒,你來問話吧。”秦晉來到府門前,低聲說道。
“為何?狄某覺得你斷案思路好得很,你來主導,狄某從旁協助,不是很好?”狄仁傑笑著問道。
“這不,想跟您學習學習。”秦晉撓著頭據實回道。
朗聲一笑,狄仁傑背負雙手,走上台階。
“狄寺丞?”護衛見了狄仁傑,顯然認識。
“奉陛下之命,徹查高宗旺被殺一案,煩勞帶路。”狄仁傑也不廢話,直接亮明來意。
“是是,狄寺丞請。”護衛趕緊讓了路。
他們可不敢讓欽差大臣在門口等候。
秦晉跟在後邊,路過走廊,高宗旺的府邸雖不及王慶那般奢華,但也有山有水,頗為別致。
特別是那些假山,怪石嶙峋,栩栩如生,在流水的映照下,更顯一番生趣。
不愧是將作監少監,這些景觀與常人家的頗為不同,秦晉心中暗忖。
來到會客廳,那護衛躬身道:“請諸位上官稍待,小人這就請夫人出來相見。”
護衛退了下去,幾個丫鬟奉上香茗。
過得片刻,秦晉見一端莊婦人走進廳堂,眼角有些紅腫,應是剛剛哭過。
她來到眾人面前,盈盈一拜:“小婦藍香荷,見過諸位上官。”
“夫人節哀才是。”狄仁傑出言寬慰。
一聽到此話,藍香荷再次嗚嗚抽泣,淚流滿面。
她跪倒在地:“敢問上官,我家老爺究竟是不是被厲鬼所殺?”
秦晉站在一旁不語。
狄仁傑雙手虛抬:“夫人請起。”
“這世上哪有鬼神,無非是有人心懷叵測,裝神弄鬼罷了。”
“這麽說,我家老爺是被人殺害的?”
輕輕歎了口氣,狄仁傑並未正面作答。
他並不想透露太多。
“狄某此行,是想問問夫人,近日高少監可有什麽反常現象?”
擦乾淚水,藍香荷深呼吸片刻,平複了心緒,方才沉吟道:“反常?小婦人並未發現任何反常之處,只是心境似乎比平時好了許多,或許是因為陛下讓他全權負責複建觀星塔一事。”
“那你可知,高少監平日裡可有深仇大恨的死敵?”
藍香荷皺眉沉思,良久方才回道:“老爺前些年仕途不順,一直克己奉公,哪會有什麽敵人?倒是近些日子,得了聖寵,難免驕狂了些,或許得罪了一些朝中之人。”
“那夫人可知,他得罪了誰?”狄仁傑再度追問。
搖了搖頭,藍香荷答道:“這我倒不清楚,他也不常跟我提起朝中之事,但民婦自忖,即使老爺得罪了別人,只不過也是口角之爭,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料想不會不死不休才是。”
聞言,秦晉暗暗點頭。
看高宗旺年紀,應是四十上下了,這十幾年仕途不順,一朝得志,難免志得意滿。
狄仁傑再問:“請問夫人,高少監平日裡,都與哪些人來往?”
細細思索片刻,藍香荷答道:“老爺平日裡友人不多,隻與三五同僚有來往。”
“都有誰?”
秦晉不由再度佩服狄仁傑的經驗。
殺害你的,不一定是你的仇人,有可能也是你的友人。
“無非就是老爺上司、將作監監正宇文奉,還有工部員外郎周成仁,對了,還有戶部郎中鄭泰。”藍香荷答道。
戶部的人?
秦晉眉頭一皺。
這鄭泰他是有印象的,留著八字胡,身材肥胖,在案發後第一個吵著要離開的,便是此人。
藍香荷補充道:“平日裡他們三人時常來府上飲酒,只不過最近幾次,他們談論的,好像都是觀星塔的事。”
“戶部郎中鄭泰,他怎會與高少監成為友人?”
將作監負責宮室建築,工部則掌管全國營造工程事項,兩者頗有交集。
這高宗旺與工部員外郎周成仁認識,也算情理之中。
可這鄭泰,戶部的人,怎會摻和其中?
秦晉心中起疑。
許庸解釋道:“高少監複建觀星塔,所需錢財皆需戶部批準,他與鄭泰認識,也沒什麽奇怪。”
可藍香荷卻話音一轉:“老爺與鄭泰認識,倒不是因為此事。 ”
“哦?”狄仁傑眼睛一亮:“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他們兩人,都是顯慶三年的進士,因此情誼深厚。”
“顯慶三年?什麽時候?”秦晉轉頭,低聲問旁邊的冷秋月。
“二十年前。”
“哦。”秦晉點頭:“原來有同年之誼。”
接下來,狄仁傑又對高府的人,一一細問,還勘察了高宗旺的寢室,並沒發現磷粉蹤跡。
如此兩人更加斷定,高宗旺的確是出了府宅,外袍才被抹上磷粉的。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狄仁傑低聲問了旁邊的秦晉。
“咳咳”
清了清嗓子,秦晉再度出言詢問藍香荷:“敢問夫人,高少監這身匠作本事,是從哪學來的?”
聞言,狄仁傑一怔。
他沒料到秦晉會這麽問,頓了片刻,旋即恍然,眼裡露出深深的讚許之意。
“這個...”藍香荷皺眉沉吟:“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近三年來,他大部分時間躲在書房,不許任何人進去,小婦人猜想,老爺應該就是在鑽研匠作一道。”
“不許任何人進去?”秦晉狐疑。
“正是,誰要進去,便會被老爺大聲責罵,甚至鞭打。”
“那你為什麽會這麽猜想?”秦晉再問。
“有一次,老爺病了,但還是待在書房裡整日不出,小婦人擔心至極,端著湯藥闖了進去,見案桌上有一本書,上面繪著奇形怪狀的圖案,老爺見我闖進,大怒將我轟走。”
“一本書?”秦晉與狄仁傑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