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眉頭一皺。
“如此說來,誰都有機會潛入置衣殿了?”
這樣一來,調查的難度將大大增加。
“也不全然。”狄仁傑出言:“你想想看,即使置衣殿沒有守衛,但也有金吾衛時常經過,凶手能夠避開金吾衛的耳目,潛入置衣殿,顯然對金吾衛的巡邏時間,掌握得一清二楚。”
揚嘴一笑,秦晉正想說此事,被狄仁傑搶了先。
“所以狄公,這凶手定是宮中之人。”
“正是此理。”
兩人很默契地,又在置衣殿內仔細勘察,除了高宗旺衣櫃裡的磷粉外,並無什麽異常。
秦晉的目光,落在了殿內唯一的一扇窗戶上。
窗戶朝東而開,外面有一條小道,小道對面又是一群殿宇。
此時,窗戶開著。
“劉大勝,這窗戶一直是開著的嗎?”
“回上官話,將百官衣物收入置衣殿,我們都會打開窗戶通風。”
點點頭,秦晉走到窗戶旁,俯身查看。
見窗沿上有些許黃泥,秦晉心中了然。
“有何發現?”狄仁傑上前問道。
“看來這凶手是從窗戶進出的,並不是正門。”
狄仁傑手指掐下一小塊黃泥,仔細查看。
“這黃泥,宮中可少見得很。”
一旁的許庸附言:“皇宮大都是青石板鋪就,除了禦花園外,哪來的黃泥?”
“不,還有一處!”秦晉猛然想起方才經過的地方。
聞言,狄仁傑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觀星塔下?”
“不錯,觀星塔正在複建,底下也有黃泥!”
一聽到“觀星塔”三個字,那十個序班猶如見了鬼一般,臉色“唰”一下變白。
“觀...觀星塔?”
劉大勝本來已經恢復了冷靜,此時重又哆嗦起來。
“莫非...真的是厲鬼索命?”
“劉大勝,你可別胡說。”秦晉冷眼瞧著他:“陛下已經抓了一人,你不怕步他後塵?”
狄仁傑只是微笑不語。
“行了,這世上本無鬼神,無須自擾,你們先回去吧。”
十個序班如逢大赦,一骨碌跑出了置衣殿。
長吸一口氣,秦晉站在原地沉思。
“在想什麽?”狄仁傑走了過來。
“但凡凶案,必有一個殺人動機,我在想,這凶手究竟為何殺人?”
許庸冷笑一聲:“這高宗旺因複建觀星塔一事,深得陛下天后寵信,囂張跋扈許久,得罪的朝中官員,恐怕不在少數。”
“許司直是說,這凶手就在這些官員當中?”
“有可能。”
“可高宗旺外袍離開他時,百官正在朝會,如何作案?”秦晉反問。
狄仁傑笑了笑,道:“若是這官員有同黨呢?”
“不錯。”許庸附言:“凶手大可令宮中相熟之人下手,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可能性不大。”秦晉斷言。
“哦?”狄仁傑來了興趣:“你倒是說說看,為何這種可能性不大?”
“謀殺朝廷大員,所判何罪?”秦晉反問。
“凌遲處死。”許庸答道。
“這就是了,高宗旺可是陛下天后眼前的紅人,還是將作監少監,殺了他,若事情敗露,恐怕不止凌遲那麽簡單,夷滅三族都有可能。”
“如此重罪,換做是你,敢找同夥?就不怕他不小心露了馬腳,而後供出你來?”
狄仁傑聽完,滿意點頭。
許庸似乎也深以為然,但還是繼續道:“你說的確實有些道理,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秦晉不予理會,轉而說道:“我總感覺,凶手的殺人動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背手而立,狄仁傑微微頷首:“說說你的看法。”
“高宗旺負責複建觀星塔,凶手殺他,難道只是為了阻止他完成這項工程?”
“難道不是?”許庸反問。
狄仁傑祥和一笑:“狄某也覺得不是。”
“恩師,這是為何?”
“咱們先假設這凶手與皇家有仇,那他這麽做,無非就是給陛下和天后添堵,並不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因此,阻止複建觀星塔這個動機,看似合理,但卻站不住腳。”狄仁傑解釋。
秦晉重重點頭,隨後目光訝異看向狄仁傑。
沒想到他的想法,竟然與自己如出一轍。
“高宗旺死了,誰最獲利?”秦晉突然問了一句。
讚許點了點頭,狄仁傑伸出兩根手指,道:“有兩人,一是將作監監正宇文奉,另一人,便是工部尚書裴成繼了。”
許庸總算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朝中一直有傳言,只要高宗旺複建觀星塔成功,陛下便會擢升他為監正,甚至成為工部尚書也不無可能。”
“可此事,陛下和天后也從未正式提過,不過這宇文奉和裴成繼倒是很像,在其位昏昏碌碌,無所建樹倒是真的。”狄仁傑附和。
“所以只要高宗旺死了,他倆的位置就保住了?”秦晉眯著眼睛說道。
許庸沉吟片刻,回道:“可以這麽說。”
“可還是那個問題,這兩人朝會時都在太極殿,如何往高宗旺衣物上塗抹磷粉?”狄仁傑出言問道。
這與他們方才分析的相悖。
秦晉敲了敲腦袋,僅憑現有的線索,的確很難判斷出凶手的真正動機。
“有嫌疑人,總比沒有好,狄公,你我兵分兩路,你去找宇文奉,我去找裴成繼,看能否套出一些線索,一個時辰後,咱們在朱雀大門會合。”
“不。”狄仁傑否定了秦晉的思路。
“順序錯了。”他說道。
秦晉一怔:“狄公何意?”
“此時宇文奉和裴成繼都在皇城內,並未下卯,此時找他們,是問不出什麽的,咱們應該先去高宗旺府邸,等他們倆下了卯,再上門拜訪。”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秦晉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自己雖然站在前世巨人的肩膀上,在二十一世紀學了刑偵學,但論起斷案經驗,還遠不如狄仁傑那般豐富。
“狄公之言在理,事不宜遲,咱們出發。”
三人出了皇城,秦晉見冷秋月正手持利刃,雙手環抱胸前,站立於朱雀大門外。
“秋月,你怎麽來了?”自從幫她檢查完後背,兩人的距離不自覺又拉近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