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素來不信鬼神的人,卻親耳聽到鬼泣,但又解釋不了,這的確讓狄仁傑頗為無奈。
“不僅恩師聽過,許某也時常聽到,那聲音,沉悶詭異,似乎溺水一般,聽著著實難受。”許庸附言。
狄仁傑眉頭擰起,極力思索。
“狄某至今想不通,那鬼泣從何而來?”
揚起嘴角,秦晉回道:“狄公,您也說了,這世上本無鬼神,何來鬼泣,定是有人裝神弄鬼罷了。”
“狄某也堅信這點。”狄仁傑眼神堅定:“但那觀星塔周圍沒有任何人,這聲音又是從觀星塔發出的,即使是人為,這又是怎麽做到的?”
“觀星塔周圍沒有人,可觀星塔裡面呢?”
許庸眼睛一亮:“你是說,這人躲在觀星塔裡裝神弄鬼?”
“只有這樣一個解釋了。”秦晉回道。
狄仁傑搖搖頭,否定道:“這點我早就想過,但觀星塔一邊牆垣已經倒塌,從我們經過的方向看向裡面,一覽無余,根本沒有藏人的可能。狄某也勘察過現場,沒有任何人躲進去的足跡。”
“嘶”
秦晉也犯迷糊了。
“頂你個肺,怎麽會這樣?”
旋即,他繼續問道:“那鬼泣出現時,觀星塔周圍也沒有任何人?”
狄仁傑和許庸對視一眼,同時回道:“沒有!”
秦晉眉頭緊皺:“難道我猜錯了?”
看了一眼落日,跟著秦晉一整天,冷秋月似乎有些不耐。
“這跟本案有關系嗎?”
“說不準!”秦晉的確無法確定。
狄仁傑出言道:“此事暫且擱下,官員已經下卯,咱們先去找宇文奉。”
宇文奉,將作監監正。
“這宇文奉身居監正一職已有十來年,在其位可謂庸碌無為,若高宗旺複建觀星塔成功,少說這監正一職非他莫屬。”
“所以宇文奉,有充足的殺人動機。”
眾人議論著,來到宇文奉府邸。
聽到狄仁傑和秦晉到來,宇文奉親自出府門迎接。
態度極其恭敬地將四人迎進廳堂,宇文奉率先對高宗旺被燒死一事,連連哀悼。
秦晉見他模樣,似乎真的很是痛惜,不由直接出言。
“宇文監正,看你模樣,似乎對高少監的死,很是可惜?”
“唉!”
宇文奉深深歎了口氣。
“這高少監可是個人才啊,而今死了,那是朝廷的損失。”
“可我怎麽聽說,只要觀星塔複建成功,他有可能取代你,成為監正。”
宇文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們會這麽問,他捧起茶杯,淺抿一口,笑著回道:
“兩位上官說笑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只要能為陛下和天后分憂,誰來當這監正,還不是一樣?”
宇文奉的話,絲毫沒有做作之狀。
許庸笑著出言道:“宇文監正一心為朝廷,令人欽佩。”
“實不相瞞。”宇文奉一臉正色,繼續道:“下官一直全力支持高少監複建觀星塔,這點兩位上官可以去將作監詢問。”
秦晉一怔,沒想到宇文奉竟會如此作答。
他也知道高宗旺被殺,自己是頭號嫌疑人,因此只能敞開天窗說亮話。
見此,狄仁傑臉上露出笑容:“宇文監正胸襟似海,早有耳聞,此行只是例行問話,不必介意。”
宇文奉一拱手,再次一笑道:“狄寺丞言重了,有什麽盡管問,下官一定知無不言。我也想早日查出真凶,還高少監一個公道。”
聞言,狄仁傑也不多說,直接出言問道:“狄某想聽聽,高少監平日裡的為人。”
說到此處,宇文奉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這高少監,剛進將作監時,為人隨和,行事謹慎...”
“隨和謹慎?”秦晉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這可不像我看到的高宗旺。”
“好教秦尉得知,這高宗旺近幾年突然技藝猛漲,又得了陛下和天后賞識,親自負責複建觀星塔,或許前些年壓抑了些,一朝得志,難免張狂些。”
宇文奉換了稱呼,顯然秦晉擢升不良尉一事,朝廷眾官員已經知曉。
“技藝猛漲?”秦晉心中有了數。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為人。”許庸在一旁自語。
宇文奉繼續道:“他可是我最得力下屬,我也時常勸他收斂一些,奈何他不聽,還說只要觀星塔複建成功,就離開將作監,當那工部尚書去了,不會待在那個鬼地方。”
“他真的這麽說?”狄仁傑似乎有些不信。
“或許只是酒後之言罷了。”宇文奉微微一笑,似乎也沒將此事當真。
隨後,秦晉東拉西扯,又問了一堆似乎不相乾的問題,宇文奉盡皆耐心解答。
眼看宵禁已經開始,眾人腹中饑餓。
宇文奉倒是識趣,早已命人做好飯菜。
狄仁傑也不客氣,率眾人簡單用過晚飯,直奔工部尚書裴成繼府宅。
“兩位,想知道些什麽,盡管開口。”
裴成繼不似宇文奉那般隨和,眼裡反而帶著些許傲氣。
畢竟是尚書,當朝正三品大員,如果不是奉命查案,狄仁傑的品級還遠在他之下。
“既如此,我等就直言了,這複建觀星塔一事,工部可有參與?”狄仁傑直接問道。
“當然有。”裴成繼回道:“一應物事人力,工部全力配合,畢竟是陛下和天后的念想,誰敢懈怠?”
秦晉接話道:“不知裴尚書對朝廷中傳言,高宗旺只要複建觀星塔成功,就能擢升工部尚書一事,怎麽看?”
“哼!”裴成繼一聲冷笑:“就憑他那點技藝,想當工部尚書,也說得太早了。”
隨後,他指著自己座下的椅子:“這個位置,可不是人人都坐得了的。”
“裴尚書所言甚是。”狄仁傑笑著回了一句。
見裴成繼整個問答過程,雖然配合,但極不耐煩,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麽結果。
眾人只能告辭離去。
來到長街上,夜色昏暗。
兩人奉旨查案,自然不會受宵禁約束。
“這宇文奉和裴成繼,一個不在乎高宗旺是否搶了自己的飯碗,一個根本不屑,這看起來,殺人動機似乎弱化了。”許庸分析道。
“切莫言之過早,他們只是表面之詞,誰知道這些人心裡怎麽想?”狄仁傑回道。
“恩師,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麽查?”許庸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