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裴成繼跟前,秦晉停下腳步,雙眼死死盯著他看。
裴成繼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見秦晉盯著自己看,不由一愣,隨後迎上秦晉的目光。
“秦尉,為何這樣看著我?”
邪魅一笑,秦晉回道:“裴尚書,周成仁畢竟是你屬下,他死了,你怎地一點不惋惜?”
“哼,只是個同僚,又不是本官父母,難道還要我痛哭流涕不成?”裴成繼淡淡回了一句。
同時,他身子一側,避開秦晉的目光。
而秦晉,雖然面向裴成繼,眼角卻瞥向旁邊的鄭泰。
見他雖然面色如水,但身體似乎不住顫抖,牙關打顫的聲音,時不時傳出。
見此情形,秦晉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
撇了裴成繼,秦晉微微一笑,轉向鄭泰。
他才是秦晉的最終目的。
“鄭郎中,你在抖什麽?”
秦晉突然朝自己說話,讓鄭泰嚇了一跳。
“啊?怕...我沒怕...不是,這天火殺人,誰人不怕?”鄭泰已經有些語無倫次。
秦晉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一笑。
突然,他聽到還蹲在地上的狄仁傑說了一句。
“嗯?這是什麽?”
驗屍不是秦晉的強項,趁狄仁傑檢驗之際,他故意觀察了百官的反應,看是否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聞言,秦晉立刻跑到狄仁傑身邊,蹲下身去看。
見狄仁傑手上,大拇指和中指之間,沾著一些白色粉末。
他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眉頭一皺:“沒有什麽特殊的氣味。”
許庸臉色一變,指著那些粉末道:“難道,這是周成仁的骨灰,這火端地厲害了些,連骨頭都燒成灰了。”
“這不是骨灰,骨灰哪有這麽細膩?”秦晉第一時間否定。
狄仁傑轉向他:“你能看出這是什麽東西嗎?”
將那些白色粉末沾了一點放在自己鼻尖,秦晉一吸氣。
他發現鼻子裡除了下過雨後,泥土的芬芳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味道。
失望搖了搖頭,秦晉一時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何物。
“哪裡發現的?”
狄仁傑指著周成仁的屍骨:“大概在他的胯部發現的。”
“胯部?”秦晉腦海裡突然閃過一絲靈光,但就是抓不住。
此時,鍾力帶著一隊金吾衛趕到了丹墀。
“陛下天后有命,今日朝會取消,一乾官員須配合狄仁傑秦晉調查凶案,若敢抗命者,立斬不赦。”
簡單的旨意,凸顯了皇家的憤怒。
凶手在太極殿前,殺了兩個朝廷大員,這讓李家如何不怒?
聽到旨意後,還在不斷嚷嚷的官員,總算安靜了些許。
隨後,鍾力走到狄仁傑和秦晉跟前,問道:“二位,可有線索?”
秦晉略微搖了搖頭。
這次,他的確沒有頭緒。
凶手究竟是怎麽讓周成仁自燃的?
沒有外衣,沒有火爐,更是下雨天,這一切太詭異了。
雖然沒有頭緒,但狄仁傑還是不得不站出來安撫人心。
“諸位同僚,不必驚慌,這不是什麽鬼火,還是人為。”
見他說得信誓旦旦,裴成繼率先站出來。
“狄寺丞,這周成仁可跟高宗旺不一樣,如何就這樣斷定?”
“的確不一樣,但正因為不一樣,才讓狄某更加斷定,這是人為。”
“狄寺丞,你就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吧。”鄭泰站出來說道。
狄仁傑負手而立,在原地走了幾步。
“高宗旺被殺時,現場留下八個字,大家可還記得?”
“天火降世,往生淨土?”鄭泰脫口而出。
“不錯,大家試想,這周成仁也是被火燒死,為何這次,卻沒有那八個字了?”狄仁傑指著周成仁的屍骨反問。
百官一頭霧水,他們根本跟不上狄仁傑的思路。
秦晉站出來接話道:“因為凶手知道我們戳穿了他的把戲,知道這次再扔下八個字,也無濟於事,所以這次沒有那八個字。”
“正是如此。”狄仁傑捋須,繼續道:“這也說明,凶手是個人,不是什麽鬼,只是他的把戲,我們還未拆穿罷了。”
聽到兩人的解釋,眾人方才懼意稍減。
秦晉朗聲一笑,隨即大聲說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諸位,還請回到各部,還有五天,狄公和秦某,一定查明真相,把凶手揪出來。”
聽到他的話,百官長出一口氣。
他們實在不想再面對一具森森白骨。
不由分說,眾官員幾乎小跑著離開。
“鄭郎中,請留步。”秦晉叫住了鄭泰。
身軀一顫,鄭泰眼裡閃過一絲驚慌,但還是聽話地收住了腳。
他轉過身, 訕訕一笑:“秦尉,還有何指教?”
秦晉指著空曠的丹墀,笑著說道:“這裡沒有外人,有些事,想跟你說。”
狄仁傑一怔,隨即明白秦晉的意圖,他是想敲山震虎,順便讓鄭泰提高警覺,防止凶手進一步得逞。
“你...你說。”鄭泰說話有點不利索。
“我想跟你說的是,三年前觀星塔倒塌一案。”
“這...”鄭泰臉色一變:“這跟案子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三年前,觀星塔倒塌,因為有人用黃金樟木替代了金絲楠木,貪墨了大筆銀兩,這才導致觀星塔一夜之間轟然倒塌,是也不是?”秦晉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鄭泰。
本以為他會不打自招,沒想到鄭泰態度來了個反轉,聽到秦晉的話,他兩手一攤。
“秦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想狡辯,觀星塔,素來由長孫成班負責,高宗旺、周成仁和你從旁協助,就是你們三人,聯合貪墨了銀兩,將金絲楠木替換成黃金樟木,還讓長孫成班背罪,你們三人該殺!”
“秦晉!”鄭泰怒意上湧,指著秦晉道:“無憑無據,休要血口噴人,在陛下和天后面前貪墨,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誰敢這麽做?”
“還敢狡辯。”秦晉氣勢陡升:“信不信我讓不良人去查抄你家產,有沒有貪墨,一看便知。”
“哼。”鄭泰一聲冷笑:“如果你們懷疑我貪墨了銀兩,大可如此做,但如果查不出個所以然,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參你們一本,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