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穿過朱雀門,秦晉便見鍾力臉色陰沉,從皇城裡走出。
“狄公,秦尉,我正打算出城去找你們。”
見狀,秦晉心中一緊。
狄仁傑也是雙目微張。
“找我們何事?”狄仁傑喘著粗氣道。
“唉!”
歎了口氣,鍾力回道:“鄭泰死了!”
身軀微微一晃,狄仁傑眼睛眯起。
“終究還是來晚一步。”
“在哪裡?”
鍾力神色有些黯然,回道:“在堂廚前。”
不顧風雨,秦晉徑自往堂廚跑去。
堂廚的廊道上,已經站滿六部官員,他們看著地上的鄭泰屍骨,指指點點。
但大多都是臉帶懼意。
“天火,又是天火。”
有人小聲嘀咕。
秦晉跑到屍骨前,俯下身去。
屍骨還冒著白煙,與高宗旺和周成仁被殺時一模一樣。
“又是磷粉。”
秦晉小心挪動屍骨,發現鄭泰的胯部下,果然也沾著些許白色粉末。
掃了廊道上的官員一眼,秦晉走到裴成繼跟前,問道:“裴尚書,可有看到事發過程?”
裴成繼雙手負立,還是那般淡然語氣。
“本官剛到堂廚門前,就聽到身後一聲慘叫,回過頭去,便見鄭郎中渾身冒著藍色火焰,跟今早的周成仁一模一樣,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成那樣了。”
裴成繼的臉上不見任何喜怒。
“火從哪裡起的?”這是秦晉最關心的問題。
略微思索,裴成繼回道:“好像自腰部起火。”
“果然,果然是這樣的。”秦晉咬著牙。
下一刻,鍾力攙扶著狄仁傑,姍姍來遲。
“如何?”狄仁傑也不去查看屍骨,對著秦晉問道。
“一模一樣,就是那樣的殺人把戲。”秦晉目光一動不動盯著鄭泰的屍骨。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凶手應該不是在太極殿廊廡下動的手。”狄仁傑立即意識到之前的猜測有誤。
“不錯,鄭泰彼時隨我們在觀星塔,聽我們破解“鬼泣”之謎,周成仁在廊廡下,這兩人並不在同一地方,可卻都死了,那麽說明,凶手一定是在兩人同時在的地方下的手。”
“承天門前!”狄仁傑從嘴裡擠出這句話。
秦晉接話道:“今日有雨,眾官員到達承天門時,盡皆狼狽不堪,摩肩接踵,那是凶手最好的下手時機,我太笨了,居然忽略了這點。”
兩人正分析時,忽聽不遠處一聲唱警。
“天后駕到!”
武則天在千牛衛的簇擁下,出了皇宮,來到堂廚前。
朝廷大員一而再再而三被殺,終於觸怒了這千古女帝。
他不顧風雨,接到稟報後,親自來到了鄭泰被殺現場。
“臣等拜見天后。”
百官即刻跪迎!
“起!”
鳳駕上,武則天一身黑金錦袍,聲音略帶怒意。
“狄仁傑,這究竟怎麽回事?半日之內,又死了兩人?”
她的語氣,明顯帶著責備之意。
“回天后話,凶手詭計多端,防不勝防,而今臣和不良尉秦晉,已經查明凶手行凶的把戲。”
武則天有了怒氣,狄仁傑是能夠感受得出的。
既然奉命查案,她還親自到來,狄仁傑自然得有所交代。
“說,就在百官面前,說清楚凶手的把戲。”武則天大手一揮,從鳳駕上站起。
“是。”
狄仁傑拱手應承,隨後看了秦晉一眼,示意讓他來說。
“啟稟天后,凶手在今天殺的兩人,用的是同樣的方法,那便是利用白灰。”
“白灰?你細說。”武則天回道。
秦晉指著狄仁傑腰間的那香囊。
唐時上層社會的人物,皆有佩戴香囊荷包的習俗。
官員更不用說,幾乎人人佩戴。
一來裝飾,二來驅蚊,當然,最重要的是,面見帝皇時,掩蓋自身或有散發出的異味,以示對帝皇的尊重。
“今早雨勢不小,百官到了承天門前,驗魚符時,各個焦頭爛額。”
“凶手便是趁此機會,將周成仁和鄭泰的香囊調了包,換成自己精心製作的殺人武器。”
武則天似懂非懂,微微頷首,靜聽秦晉說下去。
“凶手將自己製作的香囊,偷天換日,掛在了兩位死者的腰間。而那香囊裡,根本不是香,而是白灰和磷粉。”
“大家想必知道,用來粘連石塊的白灰,遇到水會發熱,凶手正是利用了這點,才得以殺死兩人。”
聽到這裡,一眾官員有的恍然,有的還是困惑不解。
唯有裴成繼提出疑問:“照你這麽說,這磷粉也不怕水?”
“磷粉自然不能遇水,否則無法自燃,凶手只需在香囊裡,將磷粉額外裹上一層油紙,便能防止雨水將磷粉打濕。”
“而沒有裹上油紙的白灰,被雨水淋濕後, 逐漸產生熱量,點燃了旁邊的磷粉,燒死了周成仁和鄭泰。”
聽完秦晉的解釋,百官不由發出一聲驚歎。
“居心叵測,真是居心叵測,這殺人凶手,顯然蓄謀已久,不可放過他。”許庸忍不住出言。
武則天眉間一動,朗聲說道:“這麽說,凶手是百官之一了?”
她眉目間閃過一絲殺意,令人膽寒。
秦晉並沒直接回答,雖然他心中有了大致答案,但目前並未有確切的證據。
心下一橫,秦晉決定替當年的長孫成班翻案。
“啟稟天后,這次連環凶案,全由當年長孫成班一案引起的。”
“不可...”
秦晉話語一出,狄仁傑脊背發涼,直冒冷汗。
誰都知道,當年長孫成班,是被武則天當場賜死的。
現在狄仁傑看秦晉的模樣,似乎想要替長孫成班鳴冤。
這無疑是在打武則天的臉,教狄仁傑如何不驚?
“長孫成班?”武則天眼睛一眯,閃過一絲寒意。
“這名字,似乎有些久遠了。”
“天后,並不久遠,就在三年前。”秦晉毫不畏懼,迎上武則天的目光。
“你想說什麽?”
“臣想說的是,當年觀星塔倒塌,並非長孫成班之錯,而是有人從中取利,在觀星塔的用材上,做了手腳,以致於倒塌。”
寒雨並未有停下的意思,一滴一滴打落在秦晉臉上,但他沒有絲毫眨眼和避讓。
此言一出,百官盡皆噤聲。
他們甚至不敢看武則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