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武則天眼睛鎖在秦晉身上，目光如刀。

　　“你的意思是，本宮冤枉了長孫成班?”她冷冷問了一句。

　　“不，是有人故意陷害長孫成班。”

　　秦晉不傻，知道不能將責任全部歸咎於武則天。

　　聞言，武則天果然神情一緩，坐回鳳駕。

　　“秦晉，這番話你若沒有證據，可知道是什麽下場?”

　　“臣知道。”秦晉面色不改，絲毫沒有動搖。

　　“好。”袖袍一揮，武則天長聲道:“今日本宮便聽你細說。”

　　一旁的狄仁傑和許庸，早已汗流浹背。

　　聽到武則天的話，心中方才長出一口氣。

　　本以為秦晉心地本善罷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勇氣。

　　“三年前，長孫成班負責修建觀星塔，由高宗旺、周成仁和鄭泰協助，但三人狼狽為奸，從中取利，暗中以黃金樟木換掉了本來作為橫梁的金絲楠木，以致於一夜之間，觀星塔轟然倒塌。”

　　秦晉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

　　武則天眉目一豎:“你這麽說，可有證據?”

　　“有！”

　　說罷，秦晉從懷中掏出了那塊木屑。

　　“天后，這是微臣從觀星塔牆角的泥地中，撿到的木屑，這是當初觀星塔倒塌後，埋在地底的。想必是這三人一時大意，沒有清理乾淨。”

　　“這木屑經匠人鑒定後，是黃金樟木，而非金絲楠木。”

　　武則天淡淡看了秦晉手中的木屑一眼，隨後道:“裴成繼，你看一看。”

　　工部尚書，自然是專業的。

　　“是！”

　　裴成繼領命上前，接過秦晉手中的木屑，仔細察看。

　　片刻後，他方才拱手回道:“回天后話，金絲楠木紋理呈圓形，且有清香，這木屑紋理不見彎曲，應是平行之狀，也沒有香氣，確是黃金樟木無疑。”

　　秦晉接話道:“臣已經查過，當時觀星塔倒塌後，裡面的木材第一時間被人轉移了，顯然是有人想毀掉證據。”

　　“而轉移這批木材的人，正是工部員外郎，周成仁。他聲稱當時剩下的金絲楠木可以挪作他用，但工部的冊錄並未記載，因此他覺得已經萬無一失，孰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掉下了這塊木屑。”

　　裴成繼點點頭:“這黃金樟木與金絲楠木，價錢差了不止十倍，若有人調換，的確可以貪墨不少銀錢。”

　　武則天臉色逐漸陰沉，想不到竟然有官員敢在她屬意的觀星塔上動手腳?

　　“微臣曾以這塊木屑詢問周成仁，他沒細看之下，便斷定這是金絲楠木，足以說明，他心中有鬼。”秦晉繼續道。

　　武則天神情一滯，隨後道:“這麽說，此次的殺人凶手，是為了替當年的長孫成班報仇?”

　　“天后英明！”

　　“是誰?”武則天直接問道。

　　“當時的工部官員，幾乎都成了長孫成班的學生，具備殺人動機的有數十人，臣還在排查。”

　　“這麽說，凶手還未抓到了?”

　　秦晉躬身道:“還有四天半，微臣願立下軍令狀，一定查出凶手，但微臣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武則天臉色陰寒至極。

　　見狀，秦晉壯著膽子說道:“一案歸一案，臣請天后還長孫成班一個公道。”

　　聽到這句話，狄仁傑本來放下的心，再次懸起。

　　這武則天喜怒無常，他是最了解的。

　　秦晉竟然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公然頂撞武則天?

　　狄仁傑自忖，這份勇氣，他是沒有的。

　　武則天眼裡閃過一絲殺意，隨後瞥了一眼百官。

　　既然這事被秦晉當眾抖出，她也沒了退路。

　　“本宮可以還長孫成班一個公道，但本宮也有一個條件。”

　　“天后請說。”秦晉毫不畏懼。

　　“四天為限，若屆時查不出真凶，本宮要取你腦袋。”

　　想也不想，秦晉大聲回應道:“天后英明，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四天內，必然查出真凶。”

　　武則天胸膛略微起伏，顯然極力克制憤怒。

　　“狄仁傑。”

　　“臣在。”

　　“連環凶案你就不必管了，交給秦晉全權負責，即日起，你立即著手複審當年長孫成班一案。”

　　“臣領旨。”狄仁傑恭敬回道。

　　揚起嘴角一笑，秦晉知道，武則天是真對自己動了殺心。

　　沒了狄仁傑相助，這個女帝料想自己查不出真凶。

　　“秦晉，你可記住，只有四天時間。”武則天冷冷丟下這句話，隨後起駕回宮。

　　浩浩蕩蕩的千牛衛衛隊，消失在百官的視野裡。

　　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總算落下。

　　“秦晉，你太衝動了。”狄仁傑心有余悸。

　　“這世間善惡，總要有人站出來。”秦晉略微一笑，並不在意。

　　拍了拍他的肩膀，狄仁傑鄭重說道:“我沒看錯你。”

　　擺擺手，秦晉渾不在意，繼續道:“狄公，我還有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 狄某定當全力相助。”

　　“立刻查抄鄭泰和周成仁府邸，將結果第一時間告知我。”

　　狄仁傑奉命複查當年長孫成班一案，他自然有這個權力。

　　“好。”

　　狄仁傑隨即回到大理寺，集結金吾衛，往兩人家中奔去。

　　回到不良司，今日孫正初並未讓冷秋月和夏洪飛跟著秦晉。

　　原因是他正在查紅塵道，人手不夠。

　　連日奔波，這是秦晉晉升不良尉來，第二次回到這個地方。

　　“秦尉！”

　　“秦尉回來了。”

　　見到秦晉，眾不良人紛紛上前打招呼。

　　秦晉點頭回禮。

　　“頭兒呢?”

　　一進大殿，秦晉便逮著夏洪飛問道。

　　“孫帥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自然不會待在春水居。”

　　“紅塵道可有進展?”

　　搖搖頭，夏洪飛苦著個臉回道:“沒查到任何線索。”

　　隨即，他反問道:“你那邊如何?”

　　“有些進展，但需要你幫忙。”

　　“你奉命查案，有大批人手供你差遣，怎輪得到我?”夏洪飛詫異。

　　“此事上不得台面，要暗中出手。”

　　聞言，夏洪飛了然。

　　“你說吧！”

　　“去工部尚書家...”

　　秦晉說出了要做之事。

　　“此事簡單，明日給你答覆。”夏洪飛一拍胸膛。

　　“事成之後請你喝酒。”

　　“三天，我要喝三天的酒。”夏洪飛比出三個手指。

　　“三十天都行。”秦晉朗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