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還是唐玉茹這種在市井之中摸爬滾打慣了的人，才知道老百姓最在意的是什麽。

　　她隻用了一夜的時間，就將彭城劉氏積攢數百年的威勢毀於一旦，讓其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胥琰忍不住讚道:“明遠，你的眼光還真是不錯。這位唐姑娘頭腦靈活、手段也多，做事更是雷厲風行，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讓人驚歎！”

　　盧明遠點點頭:“是啊！她阿爹在她年紀尚輕時就被彭城劉氏給逼死了，剩下她與體弱多病的阿娘相依為命。她懷揣著這樣的大秘密，不僅與她阿娘相互扶持平安長大，還沒有落下她爹教她的一身本領，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積蓄力量。

　　若是沒點兒心機和手段，她恐怕都等不到見我的那一日。我也是覺得她能力出眾，只是沒機會施展罷了。這才宣揚彭城劉氏罪行的任務交給她。沒想到，她做的比我設想的還要好。”

　　“你們大齊真是人才濟濟啊！”胥琰感歎道，“一個看似普通的仵作之女都有如此之能。”

　　“不過是時也命也罷了。”

　　盧明遠倒寧願唐玉茹不曾有過那些慘痛、隱忍的經歷，而是能當個父母健在，開心快活的仵作娘子。

　　可惜，這世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她這樣，因為上位者的爭權奪利而失去了平凡但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機會。

　　“明遠?”

　　在胥琰的呼喚聲中，盧明遠驚覺自己的思緒又漂遠了。他定了定神，對胥琰說:“有金賀雲的郡兵和郡守府在，不用擔心這裡會出什麽問題。我們還是趕快出城去沛縣吧！”

　　說完，盧明遠便讓修山和修林在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的街上清出一條道來，然後在一眾百姓的視線中和胥琰一起帶人揚長而去。

　　出了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向東北方向行進數十裡，就到了沛縣的地界。

　　沛縣多山，縣城也是依山而建。一條寬闊的瀘河繞城而過，成了沛縣縣城天然的護城河。

　　三山環抱、一河繞城，使得沛縣縣城雖然不如彭城郡城那樣城高池深，卻更加地易守難攻。

　　盧明遠和胥琰帶人趕到這裡的時候已是午後十分，但奇怪的是此時的沛縣縣城卻是城門緊閉。

　　一些當地的百姓被擋在城門外，不管怎麽叫喊，也得不到回應。只能不明所以地站在外面等待。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猜測城裡怕是出了什麽事。不然青天白日的，好好地關什麽城門啊！

　　等看到騎著高頭大馬、身著華服的盧明遠和胥琰領著一隊荷甲禁軍走過來後，這些百姓頓時噤聲避讓。

　　畢竟這突然出現的一行人一看就是有權有勢的官面人物，可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盧明遠端坐在馬背上，看著緊閉的城門對修山說:“你去跟那些百姓們討教一下，問問他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修山回了聲是後，就翻身下馬，大踏步地走到了那些當地百姓身邊，跟他們詢問這裡發生了什麽。

　　百姓們自然不敢隱瞞，便把他們知道的告訴了修山。

　　修山了解得差不多之後，就回去跟盧明遠稟報他打聽到的情況。

　　原來，這沛縣縣城的城門一直到正午時分還是開著的。有城內的住戶在正午的時候出城辦事，等辦完事回來後就發現城門已經關閉了。

　　他們把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能把城門給喊開。喊了半天，愣是沒人應，實在是蹊蹺至極。

　　往日裡城門大開，城門內外有守城的士兵核驗過往行人的身份並查檢貨物，城門上的城樓中也有士兵值勤。

　　而如今城門緊閉，隔著城門喊了許久無人應答不說，城門之上也看不見守城士兵的身影。這沛縣縣城仿佛一眨眼兒的功夫成了空城似的。

　　盧明遠聽修山說完這些情況後，心裡一沉，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他把修林叫了過來，讓他這個大嗓門去城門處喊話。

　　修林得了吩咐後，穿過那些圍在城門外的百姓，走到城門前，一邊用手重重地拍門，一邊大聲喊出盧明遠和胥琰的身份，讓沛縣官府開城門迎接定國公和寧安郡王。

　　他喊了足足好幾遍，但城門卻始終一點兒動靜也沒有，裡面也並未傳出半點兒聲音。

　　倒是城門外那些百姓聽聞了盧明遠和胥琰的真實身份後驚詫不已，湊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議論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跑到沛縣來做什麽。

　　有那消息靈通的，便提到前些日子似乎也有一個天潢貴胄領著一群人到了沛縣縣城。據說，那些人直接把縣衙給佔了，還把往日裡不拿百姓當人看的惡縣令和他的狗腿子們狠狠地懲治了一番。

　　不過，這兩日縣城裡好像已經很少能見到那些外來貴人的身影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這會兒又來了什麽國公、郡王的，光是這名頭就嚇死人了。百姓們都以為城裡的人聽到這些貴人的身份會馬上把城門打開，結果左等右等，什麽也沒等到。

　　難道這縣衙裡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如此怠慢貴人?

　　修林喊了一遍又一遍，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很快喪失耐心，脾氣一上來，忍不住抬腳對著厚重的城門重重地踹了一腳。

　　踹完之後，他便氣鼓鼓地回到了盧明遠的身邊，甕聲甕氣地說:“國公爺，這沛縣官府真是放肆！平白無故地在白日裡關城門不說，屬下都報了您的身份，裡面的人居然還不肯開門，簡直豈有此理！”

　　盧明遠給了修林一個安撫的眼神，問他:“你確定城門裡側有人?”

　　“肯定有人！”修林堅定地說，“我的內力雖然不如國公爺強，但也能隔著城門感知到裡面的人的動靜。他們在聽到您和寧安郡王殿下的身份後，好似慌亂了一陣。然後就有人跑遠了，

　　屬下估計應該是去哪裡報信兒去了。剩下的人一個個的都屏氣吞聲，裝作裡面沒人的樣子。我也是因為知道門後有人卻一直不肯開門，才生那麽大的氣！”

　　情況有些不對啊！就算蕭均衡和馮勝都不在城中，城裡的人在聽到修林說出定國公和寧安郡王要入城的要求後，也該立刻打開城門迎接才是。

　　盧明遠和胥琰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不出意外地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的神情。

　　修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他建議道:“國公爺，城裡情況不明，我們要不先就近找個村莊駐扎，然後派人潛入城中調查，確認安全後再入城。”

　　盧明遠正待回答，只聽一聲沉悶的吱呀聲從城門口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此前怎麽也叫不開的城門正在被緩緩推開。

　　“快看！城門開了！門開了！”

　　“我的個親娘呀！終於能回家了！”

　　守在城門口的百姓們個個興奮不已，從地上拎起大包小包就往前衝。

　　不過，他們很快就被一隊手持長刀的守城士兵給攔了下來。

　　“你們這是幹什麽啊?我們都主動給你們核驗身份了，為什麽還不讓我們進?”

　　“就是啊！我們每天都會從這處城門進出縣城，也沒見像今天這樣，又是關門又是不給進的。”

　　“不對！你們發現沒有?這些人都是生面孔！咱們這些經常出城入城的人早跟守城的官兵們混熟了。

　　咱們認識他們， 他們也記得咱們。所以，咱們出入城的時候才那麽順暢。可你們再看看，現在這些官兵裡可有一個是我們認識的?”

　　“對啊！還真是，我認識的那幾個官兵都不在！”

　　“我也是！我也是！今天早上出城的時候，守在城門口的還是我認識的人呢。有一個跟我關系好的，聽說我新添了個大胖小子，還說改天要去我家吃喜酒呢。他們那些人都不在這裡。”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沒聽說守城的官兵要輪換啊?”

　　被那些陌生的守城官兵攔在城門外，百姓們一個個的都滿頭霧水，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很快，那些守城官兵就冷著臉讓百姓們噤聲。他們一分為二，分別站在城門兩側，那些百姓們則被迫緊貼著兩扇城門站在他們後面。

　　緊接著，沛縣縣令領著一眾縣衙官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內。他們看似著急忙慌地穿過城門，一路小跑，朝著盧明遠一行人的方向跑去。

　　“國公大人，郡王殿下，下官有失遠迎，還望二位大人恕罪！”

　　沛縣縣令人還沒到盧明遠和胥琰跟前，請罪的話就已經喊出口了。

　　這位縣令跟盧明遠這一路上見過的多數官員不太一樣。他長得高大俊美，即便穿著大齊統一製式的縣令官服，也能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雖然一路疾行，但仍能維持翩翩風度。遠遠看著，倒像是一個風姿綽約的世家公子。

　　他走到盧明遠和胥琰面前，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而後再次跟他們二人表達了未能及時相迎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