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琰不得不佩服盧明遠的坦誠和大膽。不過，他覺得這種事兒他還是不要摻和為好。

　　所以，胥琰跟盧明遠婉拒道:“明遠，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就算想幫你也是有心無力。”

　　盧明遠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些不過腦子，便打了個哈哈道:“沒事！我也就是說說而已。我們眼下在徐州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哪裡有時間搞那些。”

　　說完，他趕緊轉移話題道:“也不知如今簡郡王那邊的情況如何。雖然馮勝派人傳信報了平安，但我總感覺事情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盧明遠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他隱約有一種蕭均衡會出事的不詳預感。這種預感從歐朧兒和穆雲二人回到郡守府後就不斷加深。

　　胥琰順著盧明遠的話問了一句:“沛縣那邊一直沒有新的消息傳來嗎?”

　　“沒有！”盧明遠搖搖頭，“我在想我是不是需要親自過去一趟。想必你也明白，因為大齊朝堂局勢的劇變，簡郡王殿下現在的處境很微妙。想要對他不利的人不在少數。”

　　胥琰默默地點了下頭，無論是在北漠還是大齊，越靠近那張高高在上的寶座，就越危險。

　　“你如果要去沛縣的話，彭城劉氏的事怎麽辦?”

　　盧明遠雙手一攤，理直氣壯地說:“我已經把該做的基本上都做完了啊！有金賀雲帶著郡兵看押劉氏族人，又有任玉瑄跟朝廷溝通商議對彭城劉氏的具體處置，我在與不在好像都沒有什麽影響吧?

　　我有自知之明，這彭城劉氏本就是被朝廷盯上的獵物。我不過是因緣際會觸發了他們收獲的時機。現在，網收了，獵物也跑不了了，我再繼續待下去說不定都顯得多余了。”

　　盧明遠這話說得多少有些露骨。但是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麽回事。

　　胥琰不好在這種事上多嘴，隻說了句:“既然如此，那就去沛縣吧。”

　　有了胥琰的支持，盧明遠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他直接把修山和修林喊了過來，讓他們點上數十禁軍將士，簡單地準備一下，便即刻出發。

　　安排完這些，盧明遠又回過頭來問胥琰:“阿琰，你是繼續待在郡守府，還是同我一起去沛縣?”

　　說完他不等胥琰回復，又緊接著說:“算了，你要不還是待在郡守府中吧。沛縣那裡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可能會有危險。郡守府短時間內應該是安全的。”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沛縣吧！”胥琰並沒有聽從盧明遠的建議，“一直待在郡守府裡挺讓人煩悶的。我想出去走走。”

　　胥琰這麽說，倒讓盧明遠不好拒絕了。

　　盧明遠頓了頓，才回道:“那也行。無非是讓修山他們多帶點人手的事。”

　　兩人敲定一起去沛縣的事後，便各自去安排手下，收拾行囊。

　　直到盧明遠和胥琰帶著手下們整裝待發，忙得昏天黑地的任玉瑄才知道他們要走的消息。

　　任玉瑄急匆匆地跑去求見盧明遠，對著盧明遠好說歹說，勸他不要冒險去什麽沛縣。在郡守府等消息既安全又安逸，何樂而不為呢?

　　最關鍵的是，盧明遠帶著胥琰跑出去，若是中途出了事，還是在彭城郡地界，要擔責的不還是他任玉瑄這個彭城郡守?

　　任玉瑄自然不會堂而皇之地將這種小心思說出來。只是，大家都是聰明人，這種事不用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而盧明遠則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無論任玉瑄如何勸說，就是不肯改口。

　　這個時候，歐朧兒和穆雲也聞訊而來。他們來可不是為了勸阻盧明遠，而是想讓盧明遠也帶上他們。

　　歐朧兒認為蕭均衡好歹是她表哥，聽說他可能出事，她怎麽也得去看看。

　　穆雲則覺得他跟簡郡王在這一路上已經結下深厚友誼於情於理都不能對他的事坐視不管。

　　任玉瑄沒想到沒等他勸動盧明遠和胥琰這兩座大神，又來了兩個小祖宗來裹亂，頓時腦袋疼得嗡嗡響。

　　盧明遠看任玉瑄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好心地替他把歐朧兒和穆雲給攔了下來。

　　他以歐朧兒二人剛剛從刺殺中脫離危險為由，要求他們老老實實待在郡守府裡。再者說，她們的小姐妹和護衛一個個地都身受重傷，臥床不起，哪有人陪她們瞎折騰。

　　歐朧兒被盧明遠噎得無話可說，一把拽住穆雲，氣呼呼地離開了。

　　任玉瑄剛松口氣，就見盧明遠根本不給他繼續勸說的機會，直接翻身上馬，帶著一眾手下揚長而去。

　　胥琰倒是很有禮貌地跟任玉瑄道了別，然後不等任玉瑄回禮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郡守府。

　　徒留任玉瑄一人呆立在原地，頭痛不已。

　　胥琰帶著阿莫和侍衛們很快趕上了盧明遠。

　　他們此行去沛縣，需要從北門出城，正好路過城北的劉府。

　　此時的劉府外面圍了一層又一層的郡城百姓。他們一個個看上去情緒都很激動，不少人手上甚至還拿著棍棒。

　　在劉府看守劉氏族人的郡兵們也圍成了一圈，把群情激奮的百姓們與隔絕在劉府之外。

　　劉府外此時可謂是人聲鼎沸。有人不停地高聲咒罵，也有人跟相識的郡兵喊話，希望郡兵放他們進去。甚至有些脾氣暴躁的人衝到郡兵面前，不顧郡兵手上的武器硬要往裡闖。

　　還有些沒膽子跟郡兵對上，又不甘心靜靜地站在外面的百姓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糞石、泔水，站在車架上往劉府內拋灑。

　　只是這個力道一旦控制不好就容易誤傷，砸到郡兵或者其他百姓身上，引來一陣陣的瘋狂避讓和怒罵。

　　圍住劉府的百姓實在太多，連附近的街道上都擠滿了人。郡守府的官吏們接到消息過來疏散人群，卻根本勸不動。那些官吏跑來跑去，大都累得滿頭大汗，可是收效甚微。

　　盧明遠和胥琰帶人經過劉府的時候被這麽大的陣仗給嚇了一跳。

　　盧明遠喚了一個嗓子都喊啞了的郡守府吏員過來，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那吏員用沙啞的嗓音跟盧明遠解釋，說這些百姓都是聽說了彭城劉氏犯下了那麽多十惡不赦的大罪後，自發趕來的。

　　而之所以會有這麽多人這麽快就是知道這事兒，一大半是唐玉茹的功勞。

　　唐玉茹昨晚從盧明遠那裡接到任務後，先是按照金賀雲此前寫的那封查抄文書，把彭城劉氏的罪行梳理了一遍。然後，從任玉瑄派給她的人中找了幾個識文斷字的，把彭城劉氏的罪行編成了順口溜。

　　不僅如此，她還跑到一個說書人家裡，把那可憐的說書老頭兒從床上給薅了下來，讓他審閱一下她們編的那些順口溜是否足夠朗朗上口，打動人心。

　　唐玉茹跟打了雞血似的就這樣幾乎不眠不休地搞了一夜。

　　今日一早，她便動員郡守府裡的官吏仆役幫她傳唱經過說書人斧正的順口溜。

　　除此之外，唐玉茹還讓人把順口溜抄在紙上，抄了數百張。她請郡守城裡的小乞丐們吃了一頓飽飯，讓他們學會了順口溜，一邊滿大街地唱，一邊把那些寫滿彭城劉氏罪行的紙送給街上的百姓和路人。

　　經過她這麽一番操作，彭城劉氏觸犯大齊律法、舉族被抓的消息立刻在整個彭城郡城傳揚開來。

　　同時被傳揚開來的還有彭城劉氏為了一己之私挖斷河堤，引發洪水，造成嘉和元年彭城地界大水漫灌，死傷無數的滔天大罪。

　　說起來，昨日金賀雲帶兵入城弄出那麽大的陣仗，還當眾讀了彭城劉氏的罪行，雖然聽到的人不多，但也在城裡傳開了。不過傳來傳去，最後只剩下彭城劉氏犯了舉兵謀反的滅族大罪。

　　郡城百姓聽聞這種事，最多也就會說幾句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自找死路之類的感歎之言。有空了會想著去看看熱鬧，不得閑的話還是得先老老實實地過自己的日子。

　　但今日不同，唐玉茹在宣揚彭城劉氏的罪行時，把彭城劉氏是嘉和元年那場洪災的元凶放在第一位。百姓們知道這些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嘉和元年的那場洪災中，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財產受損倒是其次，親人罹難才是最讓人難以釋懷的。

　　洪災發生之後，百姓們隻當這是天災，只能怨老天爺不長眼。待從當時的郡守府得知洪災背後可能有負責水利的戶曹官員瀆職後，便將滿腔怒火全都發泄到了那名蘇姓官員頭上。

　　可如今卻被人告知，那場洪災是彭城劉氏之人所為，就連那名蘇姓官員也是做了他們的替死鬼。

　　百姓們既憤恨於彭城劉氏害死他們的親人，又惱怒於為彭城劉氏所愚弄，自然群情激奮。他們相互招呼著三五成群地，拿著家夥事就往城北劉府而去。

　　到了劉府後，這些百姓就叫喊著讓郡兵開門，想要進入劉府找上那些劉氏族人出口惡氣。郡兵自是不肯，才鬧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