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王庭中,達勒的影響力雖然難以得到進一步的擴張,但因為成功拿下大齊姑臧城,他的威勢至少得以維持下去。
所有關注北境局勢的人都在猜測達勒下一步會怎麽走。
有人覺得達勒會把姑射城外的留置的大軍盡快遷到姑臧城。借由姑臧城這個已經打開的口子一步步蠶食涼州。
有人則認為達勒接下來仍會把精力放到攻下姑射城上。因為不拿下姑射城,達勒在姑臧城很可能陷入孤立無援,被涼州守軍包圍的險境。
這兩種猜測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在達勒落子之前,沒有人能判斷誰對誰錯。
對於涼州守軍而言,他們沒辦法任選其一去應對,只能兩頭兼顧。一邊在姑射城提高警惕,一邊派遣援兵,嘗試奪回姑臧城。
只是這樣做勢必會削弱其他地方的防衛能力,如果達勒再搞一次聲東擊西,那就更麻煩了。
在這種艱難局勢下,碧雲山又一次站了出來。
碧雲山的二山主親率一眾弟子下山,她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那支到處流竄,犯下累累罪行的西戎兵匪,並將他們斬殺殆盡。
畢竟,西戎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涼州境內,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碧雲山的失職。
無論是出於掙回碧雲山的臉面,還是出於打擊域外之敵的傳統,碧雲山在這件事上都絕不會手軟。
范志恆兄弟幾人在趕往碧雲山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下山清剿西戎匪徒的碧雲山子弟。
范志恆看到身著碧雲山統一裝束,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疾馳的碧雲山弟子後,被她們颯爽的英姿深深折服。
新京城裡的高門大戶中,多的是循規蹈矩,行起坐臥都有如拿著尺子丈量,一寸也不敢偏移的閨秀。何曾有這麽多豪放不羈、充滿野性活力的少女。
當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些碧雲山弟子是為緝拿西戎人而去時,不僅范志恆,錢不棄他們也都目瞪口呆。
雖然早就聽說過碧雲山的大名,也知道那裡的俠女不僅會仗劍走天下,更會在外敵入侵時與大齊邊軍並肩作戰,奮勇殺敵。
可傳說畢竟是傳說。不曾親眼所見,很難對此產生什麽實感。
直到往碧雲山親自走了這麽一遭,親眼見識了碧雲山俠女的風度與氣質,才知道傳聞非虛。
范志恆還在給盧明遠的信中大言不慚地說,他要在從碧雲山弟子中找到一生摯愛。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準備在進入碧雲山看望盧明遠的祖父後,效仿那些碧雲山的弟子,為涼州抗擊北漠和西戎的入侵盡一份力。
只是,無論是錢不棄、李昱丞,還是呂晏海和范志恆,在這方面都沒有任何經驗。因此,他們在信的最後還像盧明遠請教,他們該做些什麽,才能更有效的幫助涼州守軍。
這兄弟幾個給盧明遠的這封信洋洋灑灑寫了十幾頁。最主要的內容其實是最近一段時日內大齊北境局勢的變化。
如果不是這封信,盧明遠恐怕只能得等到跟蕭均衡匯合,才能從馮勝那裡得知北境的消息了。畢竟他如今並沒有自己的傳信渠道,絕大多數的消息都來源於馮勝和他背後的鸞台內衛。
胥琰在看完信的內容後,自然將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北漠之上。
從信中提到的北漠王庭與攝政王達勒之間的來回拉扯就能看出來,胥琰那已經坐上王太后位子的母親正在費盡心思跟攝政王角力。
只是因為攝政王遠在前線,不能給北漠王庭的貴族和官員以足夠的威懾,才讓北漠王太后看上去稍稍佔了一點兒上風。
不過,胥琰很清楚,只有手中有兵才能在北漠牢牢地佔據高位。達勒就是因為不斷爭取鷹、獅二部的支持,手下有了不少精兵強將,才能在那場王庭之變中搖身一變成了手握重權的北漠攝政王位。
而北漠王太后若是想脫離攝政王的轄製,護住年幼的北漠王長大成人直至親政,就必須自己執掌兵權。
這也是王太后始終明裡暗裡打壓達勒,降低他在北漠貴族以及平民百姓中的威信的一個重要原因。
但問題在於,達勒以戰養戰,通過蠶食大齊北境來壯大己身的謀劃正在一步步進行下去。
如果讓他繼續順利的走下去,達勒很可能在打敗大齊之前,就積攢到足夠的威信和實力。那樣的話,他只需揮師北上,就能輕而易舉地將現在的北漠幼主趕下王位,自己坐上北漠王的寶座。
這樣一來,胥琰和他母后以及胞弟會迎來怎麽樣的悲慘命運就可想而知了。
這些事情,胥琰能想明白,盧明遠自然也能想到。
因此,胥琰很清楚,盧明遠之所以那麽大方地讓他看這封信,恐怕也有讓他看清局勢,好更賣力地幫助大齊收拾北漠攝政王達勒的意思。
胥琰覺得如果盧明遠真有這個意思,那也無可厚非。換做是他,也會做出跟盧明遠一樣的選擇。他反而得感謝盧明遠讓他在舉目無親的大齊可以了解到自己至親的近況。
胥琰這麽想,緊接著也這麽做了。他對盧明遠致謝道:“明遠,謝謝你願意把這些消息分享給我。我如今身在大齊,與北漠音訊不通。多虧有你,才能知道一些家裡的消息。”
盧明遠隨意地擺了擺手道:“這些都算不得什麽,沒什麽值得謝的!”
說完,他又指著那封信說:“北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可謂是變化莫測。達勒野心勃勃,又有心機有手段,如今他盯上了涼州,還真是不好辦呐!”
盧明遠撓了撓頭,心情有些低落:“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會建議不棄他們去碧雲山了。新京的風波倒是躲過去了,又迎頭碰上亂出牌的達勒!”
“我覺得你有些多慮了。”胥琰寬慰盧明遠道,“你的那幾位兄弟並無官職在身,只要不自己跑到前線胡鬧,應該不會有什麽性命之憂。
再說,達勒如今只是剛剛拿下姑臧城,說起來並沒有讓你們涼州的守軍遭受多少損失。我覺得他沒有那麽容易能夠在短時間內繼續往南推進。”
聽他這麽說,盧明遠樂了:“你對涼州守軍的能力倒是比我還有信心。不過你說的也對,達勒蟄伏多年是不假,我大齊這麽多年也一直在不斷積攢實力。如今北境發生的這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真要動起陣仗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呢!”
胥琰輕聲回了一句:“是啊!”
他在大齊待得時日越久,就也能感受到大齊實力的強大。這種強大不僅僅體現在龐大的人口、豐富的物產上,更體現在大齊朝廷自上而下的控制力上。
就拿彭城劉氏這樁事來說,大齊內部也有如彭城劉氏之流的不安分的勢力,但大齊朝廷卻會非常有耐心地在明處、暗處,各個方面布局,直到等待到合適的時機後,以最小的代價將其鏟除。
這在北漠是難以想象的。在北漠,如果上位者對手下的忠心有所懷疑的話,根本不會多慮,直接動手將可能存在的危機鏟除。這樣做效率是高了,但卻會難以避免地帶來不小的創傷和動蕩。
而大齊的上位者似乎各個都是謀局下棋的高手。
達勒待在大齊十多年,好像也沾染上了這種習性。從他不動聲色地拉西戎人入局,一箭雙雕,既讓自己從窘境中脫身,又成功地破局在姑臧城取得進展,就能看出來達勒與胥琰那莽夫一樣的父親不同,有勇有謀, 是個極為難纏的人物。
跟這樣的人對上,他那位智計百出的母后能不落下風嗎?胥琰暫時還看不透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如今遠在大齊,好似也幫不上母后和弟弟什麽忙。能不被腦子不清醒的大齊人捉起來喊打喊殺已是幸運了。
盧明遠看到胥琰臉上惆悵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因為無力感而鬱悶了。
將心比心,盧明遠自認他若是在胥琰如今的處境下,可能會比胥琰更加消沉。他突然想到,或許可以給胥琰找個事做。
“阿琰,不瞞你說,我一直想弄一條自己的消息渠道。”
胥琰愣了一下,不知道盧明遠怎麽突然提起這事兒,不過他還是附和道:“這樣的確更方便些。”
緊接著盧明遠便說了一句:“你來幫我好不好?”
“什麽?”
胥琰此時的震驚完全做不得假。他都想問一句盧明遠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讓他這個北漠人幫忙建立通信的渠道,不是把最隱秘的東西直接給他看嗎?
盧明遠也是話說出口才意識到此事大大的不妥。他連忙解釋道:“我是想以商隊的形式去搜集消息,這樣機動性更強也更隱蔽些。但是你也知道,大齊北境,尤其是西北地帶,民風彪悍,沙匪橫行。時常還有北漠或西戎之人組隊劫掠過往商隊。
想要到那裡打探消息十分不易,即便獲得了情報,能不能傳遞出來也是問題。你心思縝密,對那裡的情況又熟悉,所以我就想請你出出主意。如果能趟出條道來的話,你也能更及時的了解到北漠的情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