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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紀事》第197章 兒時記憶
  陸夫人是沛縣劉氏嫡二房的長女,幼承庭訓,才學不凡。她嫁入吳郡陸氏之後,跟著到各地外放為官的丈夫遊歷了大齊的大江南北,最後又回到吳郡安居。

  如此經歷自是讓陸夫人養成了非同一般的眼界見識。

  她在聽說蕭均衡被人追殺之後,立刻聯想到此事或許與攪得大齊朝野不得安寧的皇子遇害一案有關。

  蕭均衡雖然不是當今皇帝的血脈,但卻是唯一一個被皇帝養在身邊的皇室子弟。單靠這一點,他就足以威脅到任何一個想要爭儲的皇室子孫。

  陸夫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立刻吩咐身邊隨侍的貼身嬤嬤放話出去,不許車隊中的任何人將省親途中隊伍中多了一人的事情泄露出去。

  陸夫人的這番表現讓蕭均衡更加確定了她對他的善意。他總算能在被連番追殺的高度警惕中放松下來,緩解一下疲憊的心神了。

  陸夫人看到蕭均衡眉宇間的疲憊後很是心疼。她吩咐貼身侍女在自己的馬車中給蕭均衡鋪了一床被褥。幸好她們家的馬車夠大,容得下蕭均衡這個大高個不說,還能留些空間出來給陸夫人和她的嬤嬤侍女們。

  蕭均衡一開始顧忌自己男子的身份,並不願進入馬車之中休息。但他怎麽可能拗得過陸夫人,最後隻好乖乖地上了馬車。

  雖然頭頂著陸夫人慈愛的視線有些尷尬,但舒適好聞的被褥很快讓身心疲憊的蕭均衡放松下來,讓他不知不覺中就進入了夢鄉。

  也許是陸夫人給他的感覺太過溫暖,一向在睡著之時也會留有一絲警惕的蕭均衡,竟然在馬車上毫無防備地陷入了沉睡。

  直到車隊進了沛縣劉氏的族地,蕭均衡都未曾醒來。

  沛縣劉氏與彭城劉氏不同,他們族地所在的位置千百年來始終未曾更改。但規模卻十分龐大,少說也覆蓋了方圓數十裡,是個依山傍水、恬靜安寧的好地方。

  沛縣劉氏族地的外圍散落著一個個普通的村莊,這些村莊中的村民多數都姓劉。他們有的是旁支偏脈之後,有的則是對沛縣劉氏做過貢獻被賜了劉姓的仆役。

  穿過外圍的一個個村莊,越往裡走,裡面的地勢越高,房屋的布局也就越緊湊。成片的房屋一層一層地向裡排布著。每兩層之間都豎著一堵又高又厚的牆,將不同層的房屋分割開來。

  這樣做既能在火災發生時,防止這裡的房屋連成片地被燒毀。也能更好的將住在這裡的族人區分開來,避免不必要的紛擾。當然,之所以這麽做還有抵抗外敵入侵的考慮。

  穿過一層層的房屋繼續往裡走,便來到了沛縣劉氏的核心地帶。

  這裡有沛縣劉氏的宗祠,有他們的祖宅,坐落著他們的族學。沛縣劉氏的嫡脈族人也大多生活在這片區域。

  陸夫人是嫡支二房的長女,夫家吳郡陸氏也是揚州響當當的大族。丈夫還一步步高升成了吳郡郡守。不僅如此,她的胞弟,也就是蕭均衡的親舅舅在更南邊的會稽郡當郡丞,是如今沛縣劉氏之中官位最高的族人。所以,陸夫人在沛縣劉氏中的地位不低。

  她回來省親,她的車隊從族地的外圍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中心區域。一直到嫡支二房聚居的大宅院門前才停了下來。

  大姑奶奶回娘家省親的消息早已在二房傳得沸沸揚揚。大管家一早就得了二房老太爺和老夫人的吩咐,安排了下人在族地外面候著。

  等陸夫人的隊伍靠近族地之後,下人就立刻回府裡報了信兒。大管家連忙吩咐把大門打開,等待大姑奶奶回府。

  陸夫人的弟媳和外甥們也一頓梳妝打扮,精神抖擻地來到大門處,靜候陸夫人的到來。

  在馬車剛入沛縣劉氏族地外圍的時候,蕭均衡就被陸夫人輕聲喚醒了。

  陸夫人告訴他,如果不是擔心他一路睡到外祖父家裡,若是被人知道了會指摘他失禮,她還真不忍心叫醒他。

  蕭均衡聽聞此言後,渾身的睡意瞬間被嚇跑了。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沒有防備地昏睡了過去。這若是讓皇祖父知道了,少不得要挨上一頓訓。畢竟,皇祖父曾無數次地對他耳提面命,讓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要保持警惕和清醒。

  蕭均衡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後,注意力很快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他依稀記得自己在年幼之時似乎也走過這條路,同樣是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與現在幾乎沒什麽不同的風景。

  那個時候,他還太矮小,只能被母親抱著,或者坐在父親的腿上才能夠到馬車的窗戶,看到窗外的風景。

  蕭均衡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忘了他和父親母親在沛縣劉氏度過的美好時光。

  即便他們一家曾不止一次來到這裡省親,但他那時候年紀太小,僅有的記憶都零零散撒的。等到他能記事的那年,他和父母在來省親的路上便出了事,根本沒能再到這裡。

  但神奇的是,當他再次走上這條相同的道路,深藏在他腦海深處的記憶碎片突然開始湧現出來,並且一片片地自我縫合。

  蕭均衡想起了他的母親把還在牙牙學語的他抱在懷中,拉起他的小手指著窗外的慢慢劃過的小山,告訴他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待的地方。每次她跟姐姐吵了架,就會一個人跑到那裡生悶氣。但是姐姐總是會在那裡找到她,不管是不是姐姐的錯,姐姐都會跟她道歉,求她的原諒。

  那時的他還太小,根本聽不懂母親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母親在說那些話時是無比開心的,所以他也拍著手笑了起來。

  陸夫人看到蕭均衡臉上追憶的神情後,也跟他講起年幼的他隨父母一起在這裡生活的點點滴滴,勾起了蕭均衡更多有關這裡的回憶。

  兩人談話間,馬車就進入沛縣劉氏族地的核心地帶,來到了陸夫人娘家宅院的大門前。

  早就侯在門外的二房夫人們看到陸夫人的馬車後,立刻在嬤嬤侍女的簇擁下迎了上來。

  但她們沒想到最先從馬車中出來的竟然是一個冷峻貴氣的高大少年。她們此前沒聽說大姑奶奶會帶著兒子一起回來省親啊。而且,這個少年的長相也跟陸家的表少爺對不上啊!

  在二房夫人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的時候,陸夫人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也下了馬車。

  夫人們看到她後,立刻圍了上來,一頓寒暄。

  陸夫人跟娘家弟妹們寒暄的時候,也沒忘了向她們介紹蕭均衡。

  因為人多眼雜,陸夫人便沒有告訴她們蕭均衡的真實身份,隻說他是她夫家吳郡陸氏的子弟。家裡安排他到徐州遊學,正好跟陸夫人省親走一樣的路線,陸夫人便讓他跟著一起來到了沛縣。

  世家姻親之間子弟的往來是再平常不過的是。所以二房的夫人們根本沒對陸夫人的說辭產生任何懷疑。她們熱情地將陸夫人和蕭均衡請入府中,還讓自家的小輩給蕭均衡作陪,帶他在府中好好轉一轉。

  陸夫人急於見到父母,讓他們也見一見蕭均衡,完成他們這十幾年來的夙願,便借口要帶蕭均衡去拜見老太爺和老夫人,沒有讓他離開。

  她的娘家弟妹們也都八面玲瓏,聽出她的話音後,便親自帶他們去了二老所住的宅院。

  陸夫人的父母這麽多年來,對蕭均衡母親的事一直耿耿於懷,鬱結於心,再加上年紀上來,最近這幾年來他們的身體每況愈下。

  府醫說他們二老需要靜養,二房上下商議後便決定讓他們搬到西北角那處有一個天然小溫泉的別院中。

  二房的夫人們把陸夫人和蕭均衡送到二老這裡後,擔心人多嘈雜對二老的健康不利,便先回去了。這也正合陸夫人的心意。

  蕭均衡隨陸夫人踏入別院,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院中到處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的各色盆景。

  這些盆景風格各異,種類繁多,有山水、有草木,每一個都有其獨特的意境,一看就是被常年精心打理的。

  陸夫人看蕭均衡好像對這些盆景感興趣,便告訴他這些盆景都是她父親親手創作的,當然裡面也少不了她母親的心血。

  要不是還有這樁樂趣轉移他們二老的注意力,他們如今的身體狀況肯定還會更差。

  在陸夫人跟蕭均衡介紹那些盆景的時候,接到管事稟報的老太爺和老夫人互相扶持著從堂屋走了出來。

  蕭均衡和陸夫人看到他們顫顫巍巍地向他們走來後,立刻快速迎了上去。

  老夫人看著他們二人,先是喊了一聲陸夫人的乳名,緊接著她的目光就聚集在了蕭均衡的身上,再也沒有挪開。

  老夫人用力甩開了攔著不讓她繼續往前走貼身嬤嬤,伸出雙手一步一步地朝著蕭均衡走去。

  蕭均衡見狀連忙快跑了幾步,來到老夫人的身前扶住了她。

  與此同時,老夫人雙手緊緊拽住蕭均衡的衣袖,抬頭盯著他的臉,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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