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均衡沒想到頭髮花白的老夫人一見到他就直接激動落淚,他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忍不住用眼神跟陸夫人求助。
陸夫人看到這一幕後,瞬間反應過來,她母親可能已經認出了這個跟她一起出現的少年人是誰。
這聽起來或許很不可思議,畢竟老夫人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過蕭均衡了。而從牙牙學語的幼童到高大英俊的少年,蕭均衡的身形樣貌早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陸夫人來不及深思,趕緊上前安撫老夫人。老夫人年紀大了,情緒太過激動的話對身體不利。
老太爺跟老夫人做了一輩子的夫妻,他隱約能感覺到老夫人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便同陸夫人一起將老夫人攙扶進了屋內。
等老夫人情緒穩定後,陸夫人才跟他們透露了蕭均衡的身份。
蕭均衡緊接著便對老太爺和老夫人規規矩矩地行了晚輩禮。
老夫人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喜極而泣。沒等蕭均衡行完禮,便把他拉起來仔細打量。
老太爺不像老夫人那樣情緒外露,卻也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根本隱藏不住。
蕭均衡想到之前他擔心簡郡王府跟沛縣劉氏斷了這麽多年聯系,外祖父母會怪罪於他,因此還跟盧明遠商討該怎麽登門拜訪合適。現在看來,當時是真的想多了。
老夫人拉著蕭均衡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不停地問他成長的經歷,他有沒有被照顧好,學了些什麽東西,有沒有交到朋友,等等等等。她急切地想知道蕭均衡過往發生的一切事情,很多問題她自己也沒有理清楚,問得顛三倒四的。但蕭均衡卻始終耐心地一個一個地回答她的問題。
自從祖母逝世後,就再也沒有長輩會像老夫人這樣事無巨細地過問蕭均衡的飲食起居了。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很溫暖,所以蕭均衡並不覺得語無倫次地問他問題的老夫人讓人厭煩,反而有鍾很安心的感受。
眼看著老夫人一問起來就要沒完沒了,老太爺在一旁終於坐不住了。他出言打斷了老夫人的問詢,把話題引到了蕭均衡為何會一個人隨陸夫人來到沛縣劉氏上。
老太爺雖然一輩子沒有踏入朝堂,但身為沛縣劉氏的嫡脈成員,他朝野上下的消息和情勢自有掌握。
簡郡王蕭均衡被封為都轉運使與新承爵的定國公盧明遠一同巡視各州的消息早就傳到了沛縣劉氏。
有蕭均衡這一層關系在,老太爺他們對蕭均衡和盧明遠這一路的情況格外關注。
其實在蕭均衡他們到了彭城郡城後,老太爺和老夫人就一度想要派人去給蕭均衡傳信,請他有空閑的時候到沛縣劉氏跟他們見上一面。不過,後來顧忌到蕭均衡公務在身,不想給他添麻煩就作罷了。
他們本想著過些時日,等蕭均衡忙完為北境督運糧草的事再與他聯系,誰曾想蕭均衡竟然跟著陸夫人一起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這既不應該,也不尋常。老太爺當即意識到蕭均衡這裡定然出了岔子,不然他也不會以這種形式登門。所以他才不得不打斷老夫人,了解這方面的情況。
蕭均衡之所以隨陸夫人來到沛縣劉氏,就是為了尋求幫助的。他把沛縣縣城內外發生的那些事還有他被人追殺的事情一並告訴了老太爺,請老太爺暫時為他提供一個藏身之處,待他與馮勝或魏鉉取得聯系,他再離開。
老夫人一聽說蕭均衡此前被人追殺了很長時間,當即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來圍著蕭均衡轉著看了一圈又一圈,確認他到底有沒有受傷。
蕭均衡跟老夫人再三保證他沒有受傷後,她才滿臉擔憂地坐下。
老太爺則更關注到底是什麽人膽子這麽大,敢不停地刺殺當朝郡王。
這個問題蕭均衡也答不上來,他此前一直疲於應付接連不斷的追殺,根本沒時間探查這背後的幕後黑手是什麽人。
不過,能確定的是沛縣縣衙跟此事脫不了乾系,而且幕後之人還將黑手伸進了宮中,收買了馮勝手下的內侍。如果不是身邊藏有奸細,蕭均衡也不至於逃得如此狼狽。
老太爺了解到這些情況後,馬上一針見血地指出蕭均衡這是擋了別人爭儲的路了。
如果不是為了爭儲,誰會花那麽大力氣,冒那麽高的風險去刺殺被皇帝陛下看中的郡王?再說,宮中的內侍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接觸得到的,更不可能被輕易收買。能在馮勝眼皮子底下安插奸細,絕非常人所能為。
老太爺的這番分析與蕭均衡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他暫時還無法確定想要清除他這塊絆腳石的到底是誰。
但無論如何,沛縣劉氏是蕭均衡目前能安心待下來的唯一一片淨土。
老太爺和老夫人也表示會盡他們所能幫蕭均衡盡快聯系上馮勝或盧明遠。而在此之前,就先讓他以陸夫人夫家人的身份待在府中。
蕭均衡對於老太爺他們這樣的安排並無異議。並欣然接受了老夫人的邀請,住進了這處別院中。為了避免蕭均衡一人住在這裡太過突兀,陸夫人便決定這次不住在府中保留著的她未出嫁時的閨閣,而與父母和蕭均衡一起暫居此處。
這樣一來,最高興的人非老夫人莫屬。遠嫁的女兒回來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外孫也再次見到了,他們還都能跟她朝夕相處。因為這個老夫人的精神狀態都肉眼可見的變好了。
為了盡量不讓蕭均衡跟沛縣劉氏的其他人接觸,降低他身份暴露的風險。老夫人派貼身嬤嬤專門去給幾個兒媳婦傳話,告訴她們她要好好跟女兒敘舊,這幾日就不要到別院打擾她們母女了。
另外,吳郡陸氏的貴客在盆景上很有造詣,頗得老太爺欣賞,便留在別院跟老太爺探討盆景造物之術,他的事就不勞兒媳婦們操心了。
老夫人發了話,陸夫人的弟妹們自然不敢忤逆。不用招待大姑奶奶和她夫家的客人,她們也樂得清閑。
蕭均衡在別院安頓下來後,便開始著手聯系馮勝和盧明遠。老太爺看他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就把在自己身邊服侍的小廝給了蕭均衡。
其實蕭均衡身為簡郡王,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底的。只是在祖母去世後,他常居宮中,而親隨們只能留在簡郡王府中。他在宮裡的時候,一切事務都由宮中內侍打理。這次奉命出京也是直接從宮中出發,根本沒有帶上自己的人。以至於在發現馮勝手下的人有問題的時候,他只能孤身一人出逃。
能在老太爺身邊貼身服侍的小廝能力肯定是不必懷疑的。有了他們相助,蕭均衡也能放開手腳來做他應該做的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信給給盧明遠。他這麽做不僅是想要讓盧明遠派人相助,更多的是提醒盧明遠如今情勢複雜,必須保持冷靜和警惕,暗中不知道潛藏了多少敵人想要從他們身上突破,攪亂時局。
與此同時,蕭均衡也請老太爺安排人暗中聯系馮勝。其實,蕭均衡已經因為此前發現保護他的內侍中有奸細一事,而降低了對馮勝的信任。
只是,馮勝畢竟是皇帝陛下親自給他選的人。以皇帝的能力和眼力,應該不至於把一個有問題的人放在他身邊。所以,蕭均衡還是決定暫時相信馮勝。
不過,以防萬一,蕭均衡特意讓去跟馮勝聯系的人遮掩住自己的身份。這樣哪怕馮勝也有問題,他也沒辦法立刻知道蕭均衡在那裡,蕭均衡在沛縣劉氏之中暫時還是安全的。
安排完這兩樁要緊事,蕭均衡並未停下來。他將出京後一路的見聞,包括如今被人追殺的情況全都寫了出來。然後將這封信交給了老太爺,希望能借助沛縣劉氏的能量把信送到宮裡的皇帝陛下手上。
沛縣劉氏再如何沉寂,也是屹立千年不倒的世家大族,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並不難辦到。
做完這一切,蕭均衡又著手了解沛縣縣衙的情況。有關這個老太爺倒是知道不少,畢竟沛縣劉氏就在沛縣治下,少不了跟縣衙的人打交道。他們早就將縣衙官員的背景摸得一清二楚了。
從老太爺這裡,蕭均衡了解到沛縣縣令高呈的身份背景。也因此產生了與盧明遠一樣的疑問。高呈身為昌邑公主之子,司州高氏的世家子,為何會突然摻和進針對他的這樁事來?
老太爺對高呈的舉動倒是不覺得稀奇。司州高氏和他們沛縣劉氏此前可謂是同病相憐,都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沉寂下來。後來又都跟大齊宗室扯上了聯系。
不過沛縣劉氏沒有司州高氏幸運,嫁入簡郡王府的女兒英年早逝,在那之後與簡郡王府也幾乎斷了聯系。
而司州高氏卻以昌邑公主作為紐帶,獲得了再次進入了大齊政治權力中心的機會。而這樣觸手可得的機會恰恰會放大他們的野心和欲望。司州高氏選擇跳入爭儲的漩渦無非是沒能抵得過這種欲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