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文似看山不喜平,歷史的編劇也從來偏愛跌宕起伏的劇情,更從來不會按照人的所想編制歷史的劇本。
因此,他會在“羽,威震華夏”之後,安排一夥東吳鼠輩白衣渡江;也會在隴右三郡聞風而降之後,給丞相安排一出大意失街亭。
同樣,他也會在付燚靜靜等待著吳軍襲來的時候,給付燚帶來一份來自他最不想看見的問候。
時間終於在古井無波中悄然進入了潤十月,迎面而來的,便是前線關將軍受挫於徐晃所部的消息。
原本還是安穩如山的江陵城,卻是因為這半實不虛的消息給弄得人心惶惶了起來。
不用問,消息能這麽快傳到江陵城,並且在民間廣泛流傳,這其中必然少不了魏國和東吳細作的功勞。
當然,以糜芳為首的江陵城的官吏們的放任,也同樣是功不可沒。甚至,因為官府的放任,流言更有愈演愈烈之勢。
市井之中,說什麽的都有,荊州軍大輸潰敗,甚至是關將軍身受重傷的留言都不絕於耳。
而這股風,甚至隔著厚厚的營牆傳入了付燚的大軍之中,就連任續等中高級將領們都聽到了流言。
好在,經歷過水淹七軍的眾將,對於關將軍還是很有信心的,這些流言倒是沒能影響到付燚的大軍。
什麽?降兵們?
那群降兵可是曹操手中最為精銳的七軍,徐晃手下的那些廢柴有幾斤幾兩,他們還不知道?
就算是徐晃原有的精銳也不被這群真正的老兵們看在眼裡,就更別說如今徐晃的手下大都還是新兵了。
關將軍能把自己這精銳騎軍都打成這樣,會打不贏徐晃手下那幾萬新兵?
想想自己等人隨於禁將軍南下,也是先甜後苦,這些降兵們已經在腦補著徐晃的這夥大軍會被關將軍以何種形式給包圓了。
手底下六千大軍穩定,付燚的心也就穩定。
至於城內的漫天謠言,付燚卻是無能為力了。
沒辦法,對手太強大了。
他們不僅是魏國和東吳的大批細作,更有著潛伏在我軍高層的“間諜”——糜芳。
在糜芳主動站到東吳這邊之前,根本不是付燚一個小小的裨將可以反抗的,哪怕付燚此時手中的兵力,實際上已經足以和糜芳分庭抗禮。
付燚還必須忍下去,就像之前一樣。
抓緊手裡僅有的兵權,是付燚唯一能做的。
不過,隨著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傳開,卻也給付燚帶來了警示。
顯然,這並不是一般的輿論戰,而是東吳在徹底圖窮匕見前的最後一手暗子。
其目的,無非就是為了通過詆毀關將軍和前線的荊州軍,讓荊州的士民們失去信心,進而更加輕易地倒向即將到來的東吳大軍而已。
很輕易地,付燚便看破了對手的用意。
於是,付燚也默默地扎緊了口袋。
原本全軍而出的訓練被付燚悄然改成了輪流出城,出城的時間也被付燚大大地縮短。而在大軍歸城之後,付燚更會帶著幾名軍侯到四面的城樓進行巡視,直到城門關閉、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而隨著付燚的一系列行動,任續等人也是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只是,誰也沒有說破。雖然不知道哪裡來的敵人,但任續等人還是無條件地相信著付燚,默默跟隨著付燚。
於是,無聲無息中,城牆上一個個的破損,防禦的一個個漏洞,卻是被悄然地修補著。
終於,在進入潤十月的第七個夜晚,巡視過城牆,才回到了中軍帳內的付燚,甚至還來不及卸下沉重的甲胄,帳外便傳來了親兵的聲音:“稟將軍,糜將軍府來人。”
聞言,付燚正在卸甲的手微微一頓,來不及多想,付燚隨即將寶劍重新系上,撩開簾幔,道:“前面帶路。”
因為付燚曾經嚴令營寨不許輕易出入的緣故,即便是糜府來人,卻也是被擋在了軍營之外。不過,有細柳營的故事在前,即便是糜芳親來,付燚倒也並不擔心因此惡了糜芳。
話雖如此,付燚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三步並作兩步,付燚很快來到了營門前,站在營門前的,卻只是糜府的一名小廝。
而且,隱隱的,付燚還對此小廝有些印象。顯然,這是一個常常跟在糜府管家身邊的那心腹小廝。
見到付燚的到來,小廝倒也沒有擺架子,趕緊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向付燚遞上了一張拜帖,道:“見過付將軍,糜將軍有令, 請將軍立即前往糜府,有大事相商!”
本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配合著如今昏沉沉的天空,卻是如同一道驚雷在付燚的腦海中炸響。
在這潤十月的特殊時期,有什麽事情,是需要在夤夜時分前去商議的?
而且還是派遣心腹小廝前來告知,而不是讓官人通知,擺明了是要掩人耳目。
堂堂糜將軍,如今江陵城最高的指揮官,有什麽必要掩人耳目?或者說,是什麽樣的事情,需要糜芳掩人耳目?
電光火石之間,付燚已經隱隱猜到了糜芳的用意。
這一刻,終於是要到來了!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這一刻,終於就要到來。不由得,付燚也是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好在,付燚也並沒有因此衝昏了頭腦,反而是緩緩呼吸,努力平複著自己激動的心緒:此事關系重大,非有百分百之把握不可輕動。
快速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包錢帛,眼都不眨一下地塞到了小廝的手中,付燚這才笑著問道:“糜將軍如此夤夜召見,必有大事,還請貴人不吝賜教。”
感受著手上的份量,小廝也是瞬間兩眼放光,當即便默默將包裹收入袖中。
不過,抬起了頭,小廝卻是無奈地回答道:“付將軍恕罪,具體何事,小的也不甚知之。”
好家夥,付燚也是直呼好家夥!
沒答案就敢收東西,到底是糜府出來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表面上付燚卻是沒有表現出來,依舊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隨即也是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