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不該吃的……
曹祥偉捂著肚子,感覺尚未消化完畢的肉在他肚子裡有了自我意識,連同內髒一起攪動。
應該更謹慎一點的,天知道那些肉是不是早就壞了……
腹部的疼痛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都仿佛出現了重影。那些重影扭曲在一起,變化成一條巨蛇,朝著他慢慢靠近。
恐懼控制了他的身體,曹祥偉拚命掙扎著,想要往後退,然而雙腿卻沉重得仿佛灌了鉛,根本無法動彈。
朦朧的視線中,巨蛇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曹祥偉捏緊拳頭,開始思考自己肉搏巨蛇的存活率,卻見巨蛇一晃身體,上半身變作了人身。
雖然看不清面容,曹祥偉卻感覺她的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難以形容的魅惑,他看著眼前的情形,一瞬間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蛇女嫣然一笑,朝他靠了過來,將自己的手貼到他的肚皮上。
那隻柔若無骨的手直直地透過了他的肚皮,在他的肚子裡攪了一圈。
曹祥偉居然沒感覺到任何的疼痛,就連一開始的疼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仿佛泡在一汪暖洋洋的溫泉裡,被撥動的水拂過身體,享受著難得的放松。
他感覺自己的內髒被什麽東西擠佔了位置,就像有人往他的肚子裡塞了些什麽東西。
曹祥偉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了“啪”地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炸開的地雷,曹祥偉一個激靈,從異樣中清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床邊站著的蘇遠舟手裡似乎還掂著什麽東西,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往他腦門上招呼,看到他睜開眼睛,有些遺憾地挑了挑眉,將手裡的東西順手揣進了兜裡。
“醒了。”
蘇遠舟的語氣罕見地冰冷,曹祥偉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蘇遠舟的聲音。他試著掀開身上的被子,身體一動,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腹部傳來的疼痛。
他還沒說什麽,就被蘇遠舟下一句砸懵了。
“天亮了。”蘇遠舟言簡意賅地將事情陳述了一遍,“昨晚所有人都睡著了,神龕的香火滅了。”
曹祥偉瞪大了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卻感覺肚子有些異樣。
他也顧不上面前還站著人,抬手掀開了自己的衣服,看見肚皮上有一個黑色的手印。
蘇遠舟也看見了他肚皮上的標記,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直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兒?”
看到他要離開,曹祥偉下意識叫住了蘇遠舟,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慌。
“當然是去找村長。”蘇遠舟的語氣裡帶著莫名的嘲諷,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自語道,“一群廢物。”
曹祥偉沒聽清蘇遠舟後面那句話,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掙扎著從床上下來,穿好自己的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了。”蘇遠舟已經走了出去,留下了輕飄飄的一句話,“你先呆著吧。”
蘇遠舟純粹是不想給自己招惹新的麻煩,但曹祥偉卻誤會了。
他拔高聲音,對著蘇遠舟說道:“你別因為陳教授的事懷疑我,我昨晚是真沒看到哪裡有水龍頭,但我也沒指使她去井裡打水,是她自己過去的!”
“曹大哥。”蘇遠舟緩聲打斷了他的話,“你別想太多了,先歇著吧。”
蘇遠舟的臉色雖然不怎麽好,但行動正常,昨晚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蘇遠舟昨晚原本只是想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順便借著自己守夜的時間去找陳思婕。
然而在不可抗力的作用下,他被迫陷入了奇怪的夢魘中。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他一整個晚上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麽冰冷黏膩的東西在他身上爬來爬去,還試圖拱開他的嘴,順著他的食道鑽進胃裡。
當然,這些行徑並沒有得逞。
但他旁邊的曹祥偉,還有在外面守夜卻不受控制陷入睡眠的沈敏和周越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他們自己或許注意不到,但蘇遠舟卻能從他們身上聞到一股腥臭味。
跟井裡,跟昨晚的肉,一模一樣的腥臭味。
他昨晚保持著清醒,是因為他沒有吃下那些肉,還是因為他沒有在蛇神廟裡供香?
蘇遠舟沒有如自己所說的那樣,直接去找村長,而是憑著記憶走到了蛇神廟。
蛇神廟前的香鼎依然白煙繚繞,廟裡沒有人,蘇遠舟在香鼎前站定,從這個位置抬頭看著裡面的蛇神。
在白煙的籠罩下,廟中的石像就像活了過來,盤起的蛇尾尾端輕輕晃動著,仿佛隨時都會摘下臉上的面紗,衝著他笑。
蘇遠舟彎下腰,從香鼎下面拿出一把香,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
香鼎的底面還刻了一副畫,畫面中央是人身蛇尾的女子,而她身下繪刻著晦澀的陣法。
陣法兩頭是兩個小孩子,末端與尾端相交,連接成一座橋梁。
跟蘇遠舟在村口看見的橋不一樣,這座橋呈現半圓拱狀, 橋下嵌著一輪滿月。
蘇遠舟記下這幅畫的細節,直起了身。當然他也沒因為新發現的信息,而忘記自己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他在香鼎下找到了線香和打火機,“啪”地按下打火機的按鈕,將火焰湊近了他剛剛抽出來的線香。
線香很快就點燃了,蘇遠舟沒有將它插進香鼎裡,而是捏在手裡,觀察了一會兒它的燃燒速度。
……5、4、3、2、1。
十秒。
僅僅十秒,一根21厘米的線香就燒完了。
香灰落進土裡,蘇遠舟用腳扒拉了兩下,蓋住了香灰的痕跡。
跟他的猜想重合,這裡的線香燃燒速度跟香鼎和神像無關,單純就是特製的線香。
特製的香,有什麽用意呢?
蘇遠舟越過香鼎,走進了蛇神廟,抬起頭觀察著蛇神像。
無論看多少次,蘇遠舟都忍不住想要從雕刻技法上對這尊神像發出誇讚。但無論看多少次,這尊神像給他的“不和諧感”始終揮之不去。
他將手放在了蛇尾上,逆著雕刻的蛇鱗撫摸著這尊石像。
這一接觸,蘇遠舟果然就發現了端倪之處。
石像原本應該是冰涼的觸感,然而蘇遠舟將手放上去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真的在摸一條蛇。
他甚至有種錯覺,手下的蛇鱗在隨著呼吸起伏一開一合。
蘇遠舟想到這裡,觸電般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神像好像活了過來。
無稽之談——
如果這件事沒有發生在眼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