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桌上搭著一雙瘦削蒼白的手,要比平常人的手更細小一點,如果放在女人身上,倒也可以稱得上是另類的美感。
然而出現在一個男性身上,卻顯得有些病態畸形。
電腦的視頻小窗還在播放今日新聞,網絡信號受到了暴雨的干擾,主持人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天苑市沉眠症新增3例,對於沉眠症,專家表示目前的醫學手段仍無法對此做到有效治療……”
新聞還沒播完,就被上移的鼠標關閉。
郵件從底部的通知欄彈了出來:【您有新的郵件未讀,請查收。】
“Dr.wute,或者我應該使用另外一個名字稱呼你。”
“蘇遠舟先生,你需要的東西我已經發給你了,報酬記得打到我的帳號上,合作愉快~”
附件是一團亂碼,蘇遠舟晃了一下鼠標,雙擊點開了壓縮包。
就在這時,整個電腦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
蘇遠舟原本還以為是暴雨天氣的原因,所以電路不太穩定,然而下一秒,暗下的屏幕緩緩浮現了一行文字。
【如果你面前有一個毀滅世界的按鍵,你會怎麽做?】
中病毒了?還是那個人隻發了個病毒文件過來?
這是蘇遠舟的第一反應。
他起身關掉了電腦的電源鍵,拿起手機,正要按下撥號鍵,卻看見電腦屏幕上重新浮現了一行字。
【我還以為您會很驚喜,畢竟您找了我很久。】
蘇遠舟用目光檢查了一遍電源,確認沒有並沒有任何電路正在給這台電腦供電。
然而這台脫離了電力的電腦屏幕依然亮著光,自顧自地、無視現實規則地運行著。
【不過看起來,您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開場白。】
蘇遠舟垂下眼,目光定格在電腦屏幕上,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重新將手放到鍵盤上,敲出一行字。
“你比我想象中的形象更貼近人類。”
【您的價值很高,所以我願意在與你的溝通上多耗費一些時間,比如在說話方式上,蘇遠舟先生。】
蘇遠舟停頓了一會兒,沒有將自己的疑問付諸文字,屏幕上的文字沒有停頓,流暢地轉入了下一行。
【但無用的寒暄就到此為止了。】
突如其來的疼痛就像一根刺進大腦的長針,冰冷地攪動著他的大腦。
信息通過一種不屬於現代手段的方式,被強製灌進他的腦海中。
【贏得遊戲,您將得到一切您想要的。反之,您將付出這場遊戲的入場券——您的生命。】
【價值至上、積分至上、勝利至上!】
【無限遊戲誠邀您接受這份邀請函,當然,您沒有拒絕的權利。】
【歡迎來到真正的世界,親愛的玩家。】
蘇遠舟眼前的世界開始分崩離析,他被什麽東西墜著下落,跌到了一個顛簸的座椅上。
他被安全帶束縛在一個狹小的位置上,逼仄的空間裡充斥著皮革混合著劣質香水的味道,讓人作嘔。
蘇遠舟昏頭漲腦地正想打開車窗透氣,小車忽然刹住,讓他險些一頭撞到了椅背上。
外面忽然攀上來一隻乾枯癟瘦的手,用力拍了拍車窗。
這一下直接將他從遊離砸進了清醒,蘇遠舟抬起頭,與車窗外老人渾濁的眼珠對個正著。
“下車!”
除了老人外,橋頭還站著兩男兩女,充斥著一種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氣息。一個男人臉上橫亙著猙獰的疤痕,上上下下打量了蘇遠舟一會兒,點頭說道:“這下人算齊了。”
蘇遠舟不動聲色地思考了一會兒“人齊”的標準,就見疤痕臉對他揚了揚下巴:“那邊的小哥,第幾次下副本了?”
“第一次。”蘇遠舟迅速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不太清楚這裡的情況。”
疤痕看起來有些失望,但也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老玩家,說話直來直去,性格很直白,不拐彎抹角。
第一句就問他是不是新人,得到回答後失望但不意外,也就說明他並非這個副本裡唯一的新人。
很有可能其他三個玩家裡大半都是新人玩家。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橋面:“蛇神村有自己的習俗,我不管你們是什麽研究隊考古隊,到了這裡就得遵守這裡的規定!”
習俗?也就是遊戲規則之類的東西嗎?
“橋下蹲著兩個娃娃,不能過車,只能走路。”村長在前面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著,“腳步輕些,他們醒了,要抓人下橋一起玩哩。”
雖然名字被稱為“橋”,但它原有的功能已經缺失,橋下面的小河已經被泥土填平。橋身並非是圓拱橋,而是與地面平行的直橋。
松軟的泥土被衝上橋面,一腳踩下去,就會陷進黏膩濕潤的土裡。
雨後山間霧氣的很重,用肉眼很難看清遠處的東西,反而多了幾分道不明的陰森。
這種環境讓蘇遠舟的手從骨頭縫裡漫出一陣疼痛,他不動聲色地揉了揉手指,繼續聽老人“講故事”。
“去神廟上香,就能在夜裡見到蛇神。”老人說道,“當初都說煞氣重,神廟建不成,後來有個大師教了咱一個方法,叫做打生樁。”
蘇遠舟皺了皺眉。
為了進這個遊戲,他提前做了不少功課,其中就包括“打生樁”這些偏門的方術。
將童男童女活埋在橋頭橋尾,當橋建成後,他們就會成為這個地域的守護神。
但蘇遠舟一直對這個說法持以懷疑的態度。
“有了庇護,神廟建成就很順利了。”老人咳了兩聲,“這地方偏是偏了些,但我們村的廟裡,真的有神仙。”
一時之間,玩家們臉色各異。
“知道你們不信。”老人發出一聲難聽的笑,“外人都不信,但你們真正見過,就知道我這句話是不是真的了。”
這句話說得就有些瘮人了。
打生樁鎮煞氣,供奉的神怎麽看都不是正統的神。反倒更像……
蘇遠舟及時截停了自己危險的念頭。
走過這段橋,腳下的路就平坦了許多。水汽中飄著濃重的檀香味,冉冉白煙從門口的香鼎中升起, 模糊了廟宇中神像的模樣。
倒是牌匾上面的字在雨水的衝刷下越發清晰——“蛇神廟”。
老人在牌匾前停下,對香鼎鞠了一躬,接著從香鼎底下的塑料袋裡拿出一把香,每人分了三支。
“進村前要先拜蛇神,得到許可才能進門。”
老人用打火機把香點著了,讓他們一個一個去敬香,前面幾個都還順利,偏偏到蘇遠舟這裡,線香就點不著了。
老人又皺著眉給他換了三根線香,還是沒點著。
“怎麽回事?”老人低聲嘟囔了一句,“蛇神不保佑喲。”
這下其他幾個人的注意全都落到了蘇遠舟身上,蘇遠舟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笑著從老人手裡接過線香和打火機:“阿爺,我來吧。”
疤痕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頓了一段時間,似乎有些驚奇。
蘇遠舟低垂著眼,假裝沒有察覺到疤痕的目光,用打火機燒了幾下,還是將香點著了。
他將打火機交還給老人,將香插進香鼎裡。
蘇遠舟插香的時候,旁邊燒了一段的香灰掉到了他的手上,燙得他嘶了一口氣,很快就收回了手。
在老人注意到之前,他若無其事地跟其他玩家一起走進了神廟裡。
在他們身後,玩家剛剛點燃的線香以一種不同尋常的速度飛速燃燒著,落下的香灰砸在蘇遠舟剛剛插的那簇香上,將線香碰倒在香鼎裡。
燒完的香灰很快就會把倒下的線香蓋住,如果沒有人特意檢查,就不會發現蘇遠舟剛剛的那一簇香其實根本就沒有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