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遠舟見過的所有正統神像都不一樣,廟宇中供奉的蛇神雕塑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魅惑。
蛇尾人身,左手臂上纏著細長的小蛇,輕按在胸前,而右手托著一個光滑的圓球。
臉上掛著面紗,明明神像由石頭雕刻而成,卻有種輕盈感,仿佛一陣風吹過,這位蛇神就會露出她的真容。
“這就是我們的蛇神。”
在他們點燃了線香後,老人的語氣忽然變得慈祥了起來:“不用急,你們很快也會看到她的,蛇神會眷顧每一個她庇佑的信徒。”
“你們坐車過來也累了,我給你們安排了住處,好好休息一下吧。”
其他玩家都沒有應聲,蘇遠舟秉著三好青年的禮貌品質,接過了老人的話茬:“謝謝阿爺,辛苦您了。”
老人呵呵地笑了,他的喉嚨裡像是卡著痰,笑著的時候氣管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不辛苦,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蘇遠舟很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但老人很快就將這個話頭帶了過去:“我是蛇神村的村長,你們有什麽事情不懂的可以問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顯然就是給了玩家一個探索副本規則的計劃。
蘇遠舟剛要開口,余光就瞄見疤痕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轉移到了前腿上,於是很懂事地閉上了嘴。
“老人家,您之前提到過村裡的習俗。”疤痕果然出聲了,“我們初來乍到的,也不太懂這些,您能給我講講要注意的東西嗎?”
疤痕原來也想跟蘇遠舟一樣,叫村長一聲“阿爺”,畢竟這個稱呼聽起來要更親近些。
但蘇遠舟頂著一副十八九歲的學生相,叫村長“阿爺”完全不違和,而他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大叔喊起來……多少有點奇怪了。
“規矩?”村長“嗐”了一聲,“哪來那麽多規矩,用來唬外人的而已。只要你們不要對神不敬就好了。”
疤痕板著的臉非但沒有放松一下,反倒連眉頭都皺緊了。
規則要是黑紙白字寫的清清楚楚,其實還沒什麽,這種含糊不清的才最難對付。
村長給他們安排了個離蛇神廟很近的空院子,大概是覺得蘇遠舟面善,順手將院子鑰匙交給了他。
“這是我兒子以前住的院子,他走了以後就一直空著。平時用的東西都收在櫃子裡了,你們自己打掃一下吧。”村長拄著拐杖,眼看著都要走了,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又轉了回來。
“記住,院裡的神龕香火不能停。這些事平時由我這個老頭子乾,但既然你們在這住著,就你們來吧。”
剛才說過沒什麽規矩,現在就來了一條“香火不能停”。
蘇遠舟微笑著接過鑰匙,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院子的主人可能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院門上的鎖上長了一層紅色的鏽跡,裡面的桌椅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蘇遠舟的嗅覺很敏銳,一進門就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下意識往角落瞥了一眼。
盡管這裡沒人居住,但角落裡的神龕裡依然亮著一點微弱的紅光。
蘇遠舟打開燈,往角落的位置走去,果不其然看見了三根仍在燃燒的線香。
線香已經燒了一大半,仍在緩慢地下移著,燃盡的香灰積在香灰缸裡,堆出了山丘一樣的小拱形。
“這個還要燒半個多小時才會燒完。”疤痕瞥了一眼神龕裡的線香,“先收拾出晚上要睡的地方吧,然後我再給你們講講這個遊戲的情況,有問題嗎?”
“給你們講講這個遊戲的情況”……從這句話來看,五個玩家裡只有疤痕一個老玩家。
疤痕這個提議正好切中蘇遠舟的需求,他拉開神龕旁邊的抽屜,一邊檢查了裡面的線香余量,一邊回答疤痕:“沒問題。”
其他幾個玩家也陸陸續續表達了讚同。
“那個誰。”疤痕指了一下蘇遠舟,“對,就是你,過來。”
蘇遠舟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在腦海中複盤了一遍自己做的事。
難道是進廟前點香的那一步被看出端倪了?不應該啊,香鼎的煙一定程度上阻礙了視線,而他的動作也足夠小心,按理說……
沒等蘇遠舟思考出個所以然,疤痕就開口了:“你的手是什麽情況?”
蘇遠舟愣了一下,沒想到疤痕會問這個問題,但也沒試圖掩蓋過去:“之前受過傷,現在還沒好全。”
蘇遠舟這句話沒說謊,但也沒說全。
只是疤痕雖然看著大大咧咧,但他的觀察能力卻不差,一眼就看出蘇遠舟絕不僅僅是輕描淡寫地“受過傷”這麽簡單。
蘇遠舟的手一看就是雙手受過重大創傷,手部肌肉萎縮, 所以才呈現出這副怪異的模樣。
表面上看著不影響,但基本上承受不了什麽重量,也乾不來一些精細的話,算是半廢了。
疤痕搖頭,簡單跟其他玩家說了一下蘇遠舟的情況。
“身體上有什麽事的,也別藏著瞞著了,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現在不說,出了事可沒人幫你們。”疤痕敲了敲桌子,“都自我介紹一下吧,別一個兩個都不吱聲的。”
蘇遠舟不太明顯地皺了一下眉,臉上還掛著笑。
他不太喜歡團隊協作,更不喜歡跟陌生人共享自己的狀況。但現在情況特殊,他也只能順從疤痕的意思。
“蘇遠舟,19歲,第一次進這個地方。”
這個副本裡的其他玩家一路上基本沒說過什麽話,顯然是因為不安全感,所以選擇了自我封閉這種保護自我的方式。
而疤痕已經將自己放在團隊領導的位置上。
蘇遠舟挑了個最合適這種情形的說話方式:“就像這位大哥說的一樣,手受了點傷,免不了會有麻煩到各位的時候。不過我學習過一些民俗類的知識,希望能幫到大家。”
聽到他這番話,疤痕緊皺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一些:“還是個學生啊?你運氣不錯啊,第一次進副本就誤打誤撞碰到自己熟悉的東西,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蘇遠舟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叫曹祥偉,第三次進副本了。”疤痕說道,“漂亮的場面話我就不說了,在這個遊戲裡,你們必須隨時保持警惕,不然隨時可能因為一些小事,送掉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