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凌雲志醒了過來。

　　他睜開了眼睛，馬上又閉上，頭一偏，用手擋住了燈光。

　　小隔間特有的味道，吸入進凌雲志的鼻子裡，不算濃烈，辨識度很強。這是由霉菌、煙草、汗液、消毒液、下水道、辛辣食品等混合而來的氣味，雖然通過小隔間裡的強大排風系統處理，這種味道卻總是揮之不去。有一次他甚至跟老玄說，即使他離開這裡一百年，如果有一天被綁架回來，哪怕是瞎了眼睛，他也會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是在哪裡。

　　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凌雲志坐了起來，繼續將手擋在眼睛前面。

　　小隔間裡依舊狹小局促，洗手台、衛生間、沙發、折疊椅、陳年雜物，所有東西都立在原處，不喜不悲，默默地看著他失去意識，再從昏迷中醒來。也不告訴他，在他失去意識期間，時間是否還在流轉，發生過什麽或者沒發生過什麽。

　　他摸了摸腦袋，因為有隱形頭盔的保護，他應該沒有受傷。不過，在腦機接口的地方，他還是有針刺感。大概是摔倒時被外置貼片硌了一下，可能紅腫了。

　　凌雲志從地上站起來後，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清醒起來。他環視了一圈，仔細地檢查了一番，連衛生間都打開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異常。他特意檢查了一下門。門好好地鎖著，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失去意識前，明明聽到了砸門聲，怎麽沒有一點有人進來過的跡象。

　　這讓他稍稍安心一點，沒玩家進來過，就不會惹出什麽太大的問題。否則的話，這裡很快會在玩家中傳播出去，變成了一個隱藏關卡，成為玩家打卡之地。

　　與此同時，另一種擔心也在凌雲志的心裡在浮現，如果自己真出現了什麽突發疾病或者傷害，沒有清醒過來，那麽自己就很可能一直躺在這裡，沒有人發現，直至成為一堆白骨或者木乃伊?

　　不會的，他安慰自己，至少老玄會找他。公司通過他身上的各種傳輸設備，會立即定位到他。

　　然而，有種奇怪的感覺，從醒來後就一直壓在他心頭，讓無法釋懷，這使他很不舒服。那是一種發生過某件事情，自己卻忘記是什麽事情，但在大腦深處還存有部分感觀記憶碎片的感覺。

　　他看了一下時間，剛好是九點五十分。公司是九點鍾開園，這麽說，從開園到現在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雖然進來時沒有看時間，但他是先和機甲戰士照面之後，又休息了一會兒，才進來的，應該不會很早。這麽說他失去意識的時間，也不可能很長，弄水好也就幾分鍾時間。

　　他洗了把臉，用紙巾輕輕拍打面部，采取吸的方式，將臉擦乾淨，注意不讓紙屑粘在臉上。

　　雖然遊戲向導的面部化妝，依靠的是面罩的化妝功能。這個功能也有個缺陷，就是臉部要乾淨光潔，不能有雜物。面罩的化妝和美顏功能，是通過掃描佩戴者的面部特征，進行數字化處理，以投影方式，將處理後的面容各要素，根據視覺的關注度、亮度及對比敏感度、圖形掩蓋等特性，分別投在面罩和本人的臉部的不同部位。這樣，其他人就能看到你所想展現的臉。臉上如果粘了些東西，特別是白色的東西，會影響面罩化妝功能處理能力，容易出現花屏，一看就是個假臉。

　　擦臉的時候，凌雲志注意到了洗手台上的白色粉末，猶豫了一下，撿起粉末旁邊分成兩截的膠囊。膠囊已經開始變軟，看來是剛才洗臉時被淋上了一些水。他拿紙巾粘了粘，想把它弄乾，效果並不是很明顯，但聊勝於無。

　　他用一個半截膠囊當做杓子，將粉末一點一點舀進另一半膠囊裡面，不一會兒功夫，半截膠囊就裝滿了，用作杓子的那半截，邊緣粘滿了粉末。他認為這就差不多了，將膠囊扣上，用紙巾小心地將外面的粉末擦掉。又抽出一張紙巾，將膠囊包了，藏在了內衣裡。準備將來有機會，去科研機構查一查成分。

　　洗手台上還剩下將近一半的粉末，他本打算將它們衝進下水道。想了想先沒有衝，用手指粘了一點粉末，放在嘴裡嘗了嘗，不苦，有股很重的腥味。

　　或許是被洗手台汙染了。

　　一想到洗手台有多髒，他馬上把嘴裡的東西吐進了水池，連吐了好幾口。他又打開水龍頭，用杯子接了水，漱了漱口，再用杯子接水，將水池衝洗了一下。

　　他正準備用紙巾，將洗手台上剩下的粉末掃到水池裡。 白色粉末卻突然升起了煙霧，先是邊緣出現若有若無的一縷，圍著粉末堆打轉，隨後更多的煙霧升起，變得越來越濃。煙霧起先只在粉末周圍旋轉，不向四周擴散。

　　凌雲志看得目瞪口呆，左手拿著杯子，僵住不動。

　　怎麽還冒煙了，是自燃了嗎?

　　隨著轉運的煙霧越來越多，轉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在洗手台上形成了一個小龍卷風，竟慢慢地向著凌雲志的面部方向升起。

　　凌雲志立刻扣上了面罩，將水杯裡的水向煙霧澆去。煙霧被水一澆，大部分消失了，煙塵應該落在洗手台上。未被水澆到的，力道明顯變小，矮了下來，盤旋在粉末堆上方，還是不向四周散開。

　　粉末堆裡不斷有新的煙霧升起，加到小龍卷風的隊伍。一眨眼功夫，煙霧再次變得濃了，龍卷風的個頭又長高了，升了起來。

　　凌雲志已經又接了半杯水，趕緊由水池外側向裡，小心地將水澆在煙霧和粉末上，另一隻拿著紙巾遮擋住洗手台外沿，確保讓它們全部落在水池裡。澆完再接，接完再澆，如此反覆五六次。煙霧才完全消失。粉末順著水流，衝進了洗手盆，通過排水孔，進入了下水道。

　　害怕還有漏網之魚，凌雲志又抽出幾張紙巾，用水打濕，把洗手台擦了幾遍，再將紙巾扔進馬桶，衝走。這才定下神來。

　　這都是些什麽玩意，會自燃，還是定向自燃！

　　凌雲志趕緊離開了小隔間。在走之前，把排風開到最大，害怕10分鍾的排風時間不夠，又進行了定時，讓它每半小時啟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