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次驚嚇，他的頭好像也不那麽難受了。只是精神控制力還是不強，同時兼顧自己和五個傀儡還很吃力。

　　“1+5”都這麽難，過幾天“1+7”“1+9”，甚至“1+N”可怎麽辦啊。

　　凌雲志大概是平生第一次為未來發愁，包括畢業、找工作、結婚。

　　凌雲志中午沒吃飯，這讓他下午的更加提不起精神，甚至一度與傀儡斷了聯系，時間長達二十八分鍾。重新連接後，他迅速檢查了一下失聯時的記錄，還好，沒有出現問題。他暗暗為自己幸運。

　　按照公司手冊要求，向導可以讓自己的傀儡進行自主運行，但得進行實時監控。並且，向導每半小時要檢查一下傀儡工作記錄，防止這段時間出現工作失誤。

　　如果不查看向導與傀儡內部通訊，公司發現不了向導與傀儡失去聯系。檢查記錄卻不一樣，檢查情況直接傳給公司的服務器，服務部AI自動對數據進行檢測，發現有違反規定的，會直接將信息傳給人事部。人事部會對相關情況納入績效考核，這對每月的收入，年終獎的發放都會有影響。如果出現大的問題，還將根據後果，對向導進行相關處罰，嚴重的還會開除。

　　由於精神不足，凌雲志沒有再去檢查腦機接口，更沒有試圖進入網絡。集中注意力在任務發放上和獎勵上。

　　下午四點鍾左右，凌雲志看法務部的談話通知還沒有發來，害怕下班以後談話，佔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就給薑美人發了個郵件，問什麽時候可以去談話。

　　等了好長時間，才收到薑美人的回復郵件。說是今天的談話進程太慢，談話時間都要延後。今天是排不到他了，具體時間另行通知。更新後的談話日程表，隨後發給大家。

　　凌雲志一下子癱坐在躺椅上。看來是不能提前回家了，得等到下班啊。

　　景幻天堂度假區的正常營業時間是，早9點到晚上20點。今天是星期天，營業時間延長至20點30分。營業結束後，向導們還得進行閉園檢查。快得話，也得半個小時。再加上坐空中運輸車，更換衣服等時間，坐公交等時間。每次正常到家的時間，一般都在9點40左右。

　　今天是凌雲志和雅子結婚紀念日，雖然昨天兩人已經提前慶祝了。畢竟今天才是正日子，昨天晚上又鬧得不那麽愉快。凌雲志覺得總得慶祝一下，哪怕只是通過跨國電話。

　　只能是回到更衣室後，先給她打個電話再說了。日本這麽近，說不定她已經回來了。

　　好容易捱到下班時間，他和老玄查完服務區的設施，確定傀儡都已在休息室進入充電狀態。老玄正要叫運輸車，凌雲志叫住了他，說道，“師父，酒館廚房後面的那個小隔間還沒查，咱倆去看看吧。”

　　“那裡啊，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你自己去看看吧，我在這兒叫運輸車，不耽誤時間。”老玄一邊擺弄平板一邊說道。

　　“這麽晚了，咱倆一起去吧。”凌雲志說。

　　聽了這話，老玄歪頭看了一眼凌雲志。

　　“怎麽回事，膽子這麽小。世界沒有鬼，只有虧心人。”

　　“師父太有文化了，徒弟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凌雲志諂媚道，“這不快到清明了嗎?”

　　“清明不是下個月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老外不懂中國文化啊！”

　　“師父怎麽能不懂中國文化，你比我個中國人還懂中國文化。離清明也就一周時間了，現在的日子屬於明前，對，明前。”

　　“你這是要送我茶嗎?”

　　“是查，檢查的查。明前查很危險，需要兩人一起查。”

　　“你呀，”老玄笑了起來，“膽子這麽小，還摳摳搜搜的！也不知道內山是怎麽看上你的！不過，那個13號小隔間，晚上去確實有點瘮人。師父和你一起去吧。”

　　“謝謝師父，”凌雲志說，高興地走在前面給老玄開道，“師父對中國文化的研究，真是太深了，連東北話都會說。”

　　“東北話?”

　　“你看，你把‘摳摳搜搜’用得爐火純青。”

　　“摳摳搜搜不是北京話嗎?”老玄說，很快反應過來，“好小子，讓你給劃進去了，你是在罵我。”

　　說話間，兩人來到小隔間的門口。

　　凌雲志有些膽怯，小心翼翼地伸手去開門。老玄一下按住了凌雲志的肩膀，說道，“先別動，你聽。”

　　凌雲志隻覺得後脖梗子發冷，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廚房裡安靜得詭異，連窗外的夜風也聽不到。

　　“你不覺得這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嗎?”老玄低聲說道，臉咧得像萬聖節的南瓜燈。

　　“師父，你可真是的，怎麽還嚇唬人！”凌雲志聲音都帶著哭腔。

　　“哈哈，瞧你嚇得這熊樣。 ”

　　凌雲志氣呼呼地打開了隔間的門。

　　巨大的“嗡嗡”聲在開門的瞬間響起，小隔間的門像怪獸張開的大嘴，有一股氣流似乎要將他們吸入怪獸的嘴裡。吸頂燈一閃一閃，讓室內的景象隨著在燈光的明滅，顯現又消失。

　　“你把排風開到最大了?”老玄大聲問道。

　　“哎呀，師父，你這麽大聲幹什麽！”凌雲志說道。剛一開門時，他只是被驚了一下，老玄的聲音差點把他嚇尿了褲子。

　　兩人走進隔間，燈已經不再閃爍。老玄關了排風關，四下看了看，說道，“洗手台什麽時候擦得這麽乾淨，是你乾的吧，你是不是就想讓我看看你的工作成績?”

　　“洗手台是不是從來沒有這麽乾淨過。”凌雲志看著潔白的洗手台說道，“洗手池裡面也刷了。”

　　老玄伸頭看了看，“是啊，連排水孔的塞子都擦得錚亮。有這功夫，怎麽不把水龍頭也擦一擦。”

　　“這個不太好清洗。”凌雲志看著被水垢覆蓋的水龍頭說道。

　　“好了，既然看到了你的成績，咱們就回家吧。用不用向公司推薦你為最佳員工啊。”

　　“那當然得推薦了，我如果真得獎了，我請你吃頓麻辣燙。”

　　“我就說你摳搜的。你都是最佳員工了，才請我吃頓麻辣燙，怎麽也得吃兩頓啊！”

　　“師父，你這就有點太貪婪了吧，竟然要兩頓麻辣燙……”

　　兩人關了小隔間的門，離開了酒館，向運輸車停泊處走去。燈光在兩人身後依次關閉，服務區將在他們離去後，隱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