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志已經給雅子打了三次電話了,都是無法接通。
第一次是在更衣室裡,一拿出手機,就打了。聽到關機的提示音後,他想可能是在外面應酬,就發了個語音留言,讓她給自己回電話。
回到家裡後,又打了第二次,還是無法接通。這讓他開始緊張起來。在網上查了查新聞,並沒有空難、沉船、車禍一類的事故。涉及到日本,算得上災害的,就是北海道附近海域發生發生了4.6級地震,最大震感為震度2,震源深度20公裡。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打完這次電話後,他決定先吃飯再說,邊吃邊等。雅子不會有事的,如果有事,公司肯定會通知他。
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沒滋沒味地把飯吃完了。電話一直沒有響。
怎麽回事,難道把我給拉黑了?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無法接通。
於是,他給嶽父嶽母打了電話。鈴聲響了幾下,嶽母接了電話。
“你好,這裡是內山家。您是哪位?”同聲傳譯軟件連語氣音調都模擬得一模一樣。
“媽媽,我是雲志啊,抱歉這麽晚打電話給你。”
“哦,雲志啊。”同聲傳譯軟件將嶽母的疑惑模擬得惟妙惟肖。
“媽,沒什麽事。雅子今天早上去京都了,我一直聯系不到他。所以,給您打了電話。她去沒去您那兒?”
“沒來啊。這孩子,回日本也不告訴我。他爸回來了,你稍等一下,我問問他爸知不知道。”
“媽,不……”
嶽母已經放下電話,凌雲志聽見了模糊的說話聲,他聽不清楚,同聲傳譯軟件也沒進行翻譯。
這個嶽母也真是的,你都不知道,嶽父又怎麽能知道。雅子說過,因為嶽父工作忙的原因,父女倆一直不太親近。
“雲志啊,”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你找雅子啊,雅子上午給我打過電話,沒說幾句就掛了。她說在京都的行程安排得將很緊湊,就不來大阪了。”
“那她說沒說,京都的工作什麽時候結束啊,她的電話是不是換了?”凌雲志意識到問得有點急,忙說,“我今天一直沒和她聯系上,話說得有點不太禮貌了。”
“沒關系,什麽時候結束,她沒有說,只是說要多待幾天。電話嘛,她給我打的還是中國的號碼。”
“這樣啊,我明白了。晚上打擾了,真是對不起。”
“這孩子,有什麽打擾的。雅子從小自立能力就很強,雲志你就放心吧。如果她再來電話,我讓她給去個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
和嶽父嶽母通過話後,凌雲志覺得問了個寂寞。除了說是到了京都以外,雅子情況還是一無所知。
這一夜,雲志都沒有睡得太踏實。一直半夢半醒,還時不時拿出手機看看,直到天亮了,才算是睡了一會兒,馬上鬧鍾又響了。
沒有來電,去電不通。
他匆匆進行了洗漱,飯也沒吃,就趕到了公司。先向薑美人請了假,沒說雅子的事,隻說到法務部辦點事。
薑美人說了一些難處,最後還是準了假,讓他快去快回。
他的員工卡是綠色的,雖然能到法務部所在的八樓。卻只能到達接待區,再往裡走,除非是法務部的員工,需要藍色以上級別的卡。
他到達法務部接待區時,只有接待員坐在吧台後面。這個接待員他不認識,大概是新來的。
“我是內山雅子的愛人,也在公司工作。我想見一下負責人。”
“是姐夫啊。雅子姐對我可照顧了,我一直沒好好感謝她。”接待員熱情地說道。“姐夫你一看就表人才,和我姐真是郎才女貌,真般配。”
也太虛偽了吧,不過挺受用。
“雅子姐好幾天沒來前台了,她出門了?”接待員問道,不等他回答,接著說道,“姐夫你想見哪個負責人?”
“我想見……”
凌雲志一時語塞,這才想起,他竟不知道雅子的直接上級是誰。找吳青天肯定不行,他和雅子出差了。而且,他還是公司的副總裁。
接待員正熱情地看著他。
“嚴律師,嚴莉。她在嗎?”雲志想不起來別人,脫口而出。
“找嚴律師?”接待員滿臉驚訝。
“有一點事兒,我想問問。”雲志滿臉堆笑。
“那我看看,她來沒來。”
接待員臉上沒了笑意,手指在觸控板上進行操作。這讓凌雲志很詫異。
“她今天有工作,直接去進行現場調查。”接待員禮貌地說。
“哦,那你知道雅子的主管是誰嗎?我想見見他。”
“對不起,這涉及個人隱私,我不方便說。如果你想要見誰,我可以聯系。”
“是這麽回事,我是內山雅子的丈夫。”凌雲志有點不知所措,趕緊解釋。
“你好,您剛才已經介紹過了,內山先生。”
接待員衝他頷首,如果是日本人,她大概會鞠躬九十度。
我不姓內山,凌雲志心裡吼道。
“雅子昨天說是去日本出差了,我一直沒聯系上她,我想問問,她和公司聯系了嗎?”凌雲志說道。
“這你得問問她的上級主管,我只是接待員,並不清楚。”接待員說。
“那我可以見見她的主管嗎?”
“公司有規定,涉及隱私的事我們不能透漏。”接待員不疾不緩地說道。
“我的妻子不見了,能不能找個負責的人,問一下?”凌雲志提高了聲音。
“請不要激動。這是你們的家事,公司也是無能為力。不過,你可以向主管反映,尋求幫助。或者進行報警處理。”接待員態度依舊平和。
“我不是不知道誰是她的主管嗎,你就不能告訴我,或者直接聯系他?”
接待員沒有接茬,微笑地看著他。
我是不是穿越進了卡夫卡的小說裡!
“那我在這兒等一會兒,看看能不能遇見認識人。可以吧。”凌雲志一想,多說也無用,只要見到認識人,這事兒就可能有眉目。
“當然可以,飲水機下面的櫃裡有紙杯,請自便。”接待員說道。
凌雲志就在吧台正對面的沙發坐下。仔細打量了一下接待區。
接待區就在電梯口。面積不是很大,幾張沙發和茶幾。接待員的吧台正對著電梯,背景牆上寫著景幻樂園法務部幾個字。
吧台的右手有一扇玻璃門,通往法務部的工作區。
玻璃門是磨砂玻璃做的,凌雲志透過玻璃,可以只能看到裡面的人影,看不清是誰。
電梯門終於開了,從裡面衝出來一個年輕人,胸前掛著紅色的訪客牌。
“吳青天哪,叫吳青天出來。他這個卑鄙的小人。”年輕人對著接待員喊道。
“先生,請別激動,冷靜冷靜,有什麽事好好說。”接待員站了起來,微笑著說道。
笨蛋,你這麽說,他還能冷靜下來嗎!
凌雲志換了個位置,挪到沙發的最裡面。身體前傾,面向年輕人方向,將重心放在了兩腳之間。
“我怎麽激動了,快叫吳青天出來。”
“好的,我這就聯系。”接待員拿起了電話,開始撥號,用下巴一指吧台上的糖果盤了,對年輕人說,“您先吃塊糖,放松放松。”
年輕人看了看盤子,沒有說話。左手搭在吧台上,向右轉身,看到了凌雲志,愣了一下,現出羞澀的表情,對凌雲志點了點頭。
年輕人身材頎長,皮膚白皙,眉清目秀,羞澀的表情透著可愛。
凌雲志放下了心,衝年輕人也點了下頭,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
“八樓,法務部……”
凌雲志和年輕人同時看向接待員。
“你是不是在叫保安,”年輕人大吼,伸手去搶電話。
接待員身子往後一退,將電話護在胸前。由於吧台前面的台子太高,年輕人夠不著接待員。
電梯開始下行。
“別激動,請別激動。”接待員反覆說著這麽一句話。
“快把電話放下。去找吳青天。”年輕人說道, 站直了身子,突然拿起吧台上盛滿糖果的盤子,摔在了吧台後面的牆上。
玻璃和糖果四散,接待員“媽呀”一聲,扔了電話,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
凌雲志已經溜到了電梯前,上行下行的按鈕都按了,無奈電梯就是不開門。
年輕人已經繞過了吧台。
凌雲志對年輕人抱有好感,怕年輕人盛怒之下,直要把接待員打壞了,將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立刻衝上去,從後面連胳膊一起把年輕人抱住,使勁往外拉。
“快走,趁亂子沒太大快走。”
“幹嘛,別拽我,我要進去。”年輕人掙扎著,“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接待區和工作區之間的玻璃門打開了,幾個人出現在門口。這些人的背後,是更多人在張望。凌雲志看到雅子也在其中,還穿著那件他熟悉的黑西服。。
“雅子?”凌雲志叫了起來,松開手。
雅子也望向他,面無表情,好像面對著一個陌生人。
“你給我滾開。”年輕人發現凌雲志抱得不那麽緊了,使勁一推,掙脫了凌雲志。
凌雲志倒退了幾步,才沒有被年輕人推倒。年輕人一臉怒容,面對著他。
凌雲志目光再次掃向工作區。雅子已經不見了。
背後響起電梯門打開的聲音。
我的電梯到了。
“雅子,”凌雲志喊道,向前衝去。
接著,凌雲志感覺有幾雙大手抓住了他,面部朝下,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幾隻膝蓋,隨後壓住了他的後背和頸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