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府書房。熏香的煙霧宛如一層輕紗，浮在半空中。

　　符允和李起元面對面坐著，李起元拿起桌上茶碗，輕輕呼出一口氣，又將茶碗遞到嘴邊，小口品著。

　　李起元說道:“你知道這茶，這香，多少錢嗎?”

　　符允看向茶碗，茶葉一槍一旗整整齊齊立在水中，又深吸一口熏香道:“怕是一個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哈哈哈，好眼力！”李起元讚道，“在什麽位置，就要有什麽價值，有了價值，才配享受這些東西。”

　　符允也喝下一口，不禁讚道:“果然是好茶！”

　　“昨日你所說調任回京之事，我想聽聽。”李起元也不繞彎，直入主題。

　　符允道:“老爺不來找我，我在今日也會來找老爺。”

　　“哦?”李起元捋著胡須，饒有興致的看著符允，“找我?”

　　歷史的走向可能會因今日自己一席話而改變，符允竟激動的有些顫抖。

　　“調任回京之事，簡單。但是要快，晚了就沒有機會了。”符允嘴角揚起笑容。

　　李起元也來了興致，“那就說來聽聽，怎麽個簡單法，又如何個快法。”

　　符允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宋體大字，“老爺請看！”

　　李起元走上前去，俯身看著宣紙上未乾透墨跡的“薦”字。

　　“何意?”李起元問道。

　　“老爺，如今的戶部尚書是誰?”符允問道。

　　“李待問。”李起元淡淡答道。

　　“他的才能如何?”符允接著問道。

　　李起元將雙手負在身後，“此人雖說是暫時代任這個職位，但以他的才能，早晚都是真正的戶部尚書。”

　　“在老爺看來，他有沒有弱點?”符允問道。

　　李起元思考片刻，坐到凳上，飲下一口茶，“沒有，無論是學識還是人品，都找不到問題，況且，他還是聖上欽點的。”

　　李起元眉頭緊鎖，接著又道:“要想扳倒他，可不容易。”

　　符允笑道:“老爺誤會了，我們不是要扳倒他，而是要向聖上向內閣舉薦他。”

　　李起元渾濁的眼睛看著符允，有些不悅，“是我耳背了，還是你在耍我?”

　　“老爺，您沒有聽錯，我們要做的，就是舉薦他做這個戶部尚書。”

　　“舉薦他做戶部尚書?”李起元再次重複道:“舉薦他去南京做戶部尚書?”

　　符允搖搖頭，“不，我們就舉薦他做京城的戶部尚書，讓他由代理的變成真正的戶部尚書。”

　　李起元眉頭皺成一團，“我活這麽大把年紀，這種奇事還是頭一回聽說。他坐穩了，我這歲數還有回來的機會?”

　　“老爺，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符允接著道:“有時候，優點也可以變成缺點。”

　　“哦?”李起元來了興趣，“那你且說說，李待問的缺點在何處?”

　　“年輕。”符允坐下，也端起茶碗，向著水面吹氣。

　　“年輕?你越說我越糊塗了，年輕怎能成為缺點?”李起元看著符允道。

　　“老爺，今年李待問多少年歲?”

　　李起元向上翻起眼珠，說道:“四十一。”

　　“聖上對最恨什麽?”符允接著問道。

　　“聖上最恨結黨營私。”李起元一頭霧水，“但這和年齡又有何關系?”

　　“一個人，四十一歲，就坐到代理戶部尚書這個位置，雖說是聖上欽點，但要是一直有人推薦他進入內閣，聖上會怎麽想?”符允緩緩喝下一口茶。

　　李起元一震，盯著符允，“你好深的心計！”

　　符允接著道:“有人捧，就有人踩。有人推舉李待問入閣，自然就有人彈劾。上有聖上猜忌，下有眾人詆毀，那您說，李待問還待的下去嗎?”

　　李起元渾濁的眼睛瞬間有了光，拍手笑道:“好，好，好！”說完一口喝乾碗中茶水。

　　李起元又對符允說道:“這樣，對你有何好處?”

　　“沒有好處，但我想將這個做為條件，交換一樣東西。”符允指著桌上那個“薦”字。

　　“交換什麽?”李起元問道。

　　“我的命。”符允淡淡說道。

　　李起元疑惑道:“你的命在你身上，現在不還是好好的?”

　　“不是現在，是換我以後的命。”

　　“你且說來聽聽。”李起元又被勾起興趣。

　　“錦衣衛的暗探，不只老爺有，我相信朝中很多人都有。上次我是躲過去了，但下次呢?”符允說道。

　　“錦衣衛拿人，我可保不住你。”李起元搖頭道。

　　“保不住的，一定得是我嗎?”符允笑道。

　　李起元眉頭一皺，“何意?”

　　“老爺，有一天，懷安兄出城玩耍，碰見路上凍僵了一個人，並將他救回府中。”

　　“這事我知道來龍去脈，不用再說，說重點。”李起元道。

　　“這，就是重點。”符允道，“懷安兄確實救回一個凍僵之人，但那人一定是我嗎?或者說只能是我?”

　　李起元又是一驚，“你別忘了，那日出城的，還有葉小婉。”

　　“獄中那些殺人越貨之輩，就一定認識葉小婉?”符允道。

　　李起元沒有說話，符允接著說道:“在牢獄裡讓一個人消失老爺應該有辦法吧?況且，那日那兩個錦衣衛不曾聽聞我說話。各衙門殺人越貨之人一抓一大把，剩下的，就靠老爺了。”

　　符允站起身拱手行禮，“老爺日後還有需要的地方，任憑差遣。”

　　李起元捋著胡須，沉吟道:“牽涉到懷安，我不放心。”

　　符允看著李起元的眼睛道:“從懷安兄救我那刻起，他就已經牽涉其中了。”

　　李起元沉默半餉，緩緩的點點頭，“那好，就按你說的辦。還有什麽沒有?我老了，腦子沒以前好使了。”

　　“這兩件事，都要快，越快越好。”符允認真說道。

　　李起元點頭道:“這兩件事，我今晚就去安排。”

　　符允又將身上掛著的玉佩取下，遞給李起元，“老爺，這是我的貼身之物，到時這個必須掛在另一個我的身上。如此，可徹底平息此事。”

　　這人的心機太深，留在身邊還不知是福是禍。李起元想著，用手示意符允退下。符允推薦李待問入閣的計謀，還得認真推敲。不過事不宜遲，以防夜長夢多。

　　深夜，李伯匆匆離開李起元臥室，半個時辰後，又有幾人鑽進李起元府中。李起元臥室的燈，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