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傷縣上下,宴請郡太守唐瑁。
來得人更多,陳國相駱駿遣族人拜謁,烏傷留家攜家小前來,烏傷孔氏也有人來。
這一頓賓客淨歡,一直從午食吃到深夜才結束。
次日寅時。
天還沒亮,唐瑁便開始洗漱準備。
烏傷縣值得重視,沒別的原因,縣令跑了,唐瑁必須得在揚州刺史發覺前,把這個漏洞補上。
不然,他的政治生涯,可真就得靠女兒來延續發展了。
如果有機會靠自身實力上位,誰想賣女求榮?
士可殺,不可辱!唐瑁心中也有士族的驕傲。
“昨日,我見妮兒跟混小子有說有笑。”
十幾盞油燈劃開黑夜,唐瑁長開雙手任憑唐母跟侍女整理衣容,“兩人都說了些什麽?”
“還能說什麽。”唐母一邊撫平褶皺一邊口吻平淡道:“談情說愛,談婚論嫁唄”
“金茂小兒好膽!”
“哼!”
唐瑁冷哼:“父母之言,媒妁之約,想娶我女兒?沒門!”
“你呀。”唐母嗔怪:“還是想想該怎麽讓人家盡心辦事吧。”
“哼!”唐瑁不屑:“鄉下小子哪見過世面?”
“只需三言兩語,他就得乖乖就范!”
…
“真就不該回族!”
金茂要崩潰了,昨天凌晨5點來叫起床,踏馬今天凌晨3點?
老子還在發育啊,長不高怎麽辦?
“爺,就不能讓我睡個安穩覺嗎?”
“打瑤族,我都沒這麽辛苦!”
金高恨鐵不成鋼:“瑤族算個屁!”
“郡太守單獨召見你,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還不樂意?”
切!
太守身上又沒油水可撈,除了荀彧…啊不對,是唐姬。
“能有什麽好事?”金茂不情不願地由著侍女服侍穿衣洗臉。
“爺,要是太守要我去當郡吏,我可不去!”
侍女們輕笑,第一次見到說大話的人。
金高很生氣,第二次想要抽死這個不孝孫子。
“少廢話!”
“待會兒見了太守,注意言辭!”
金高威脅:“不然地話,你就給你爺收屍吧!”
“喏…”金茂翻白眼,有氣無力。
縣衙內堂。
這裡曾是縣令住處,現在住著唐瑁一家。
唐瑁身著官服頭戴高冠,頗具威嚴,跪坐在上首。
金茂一身白袍,頭髮整齊束起,站直的身板筆挺,有點小帥,奈何頂著一張黑臉,猶如瀟灑的包青天。
兩人見禮後,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了。
最終,還是唐瑁敗下陣來。
“你可知今日召你來有何事?”
“不知。”
唐瑁火冒三丈:“你是不想知還是真不知?!”
金茂不卑不亢地作揖:“請太守示下。”
臭小子真氣人啊,唐瑁深呼吸。
“國不可一日無君,一個縣也不能總沒有縣令。”
此刻,唐瑁隻想早點把事情交代清楚,好早點讓這小子滾。
“我想讓你代理烏傷縣。”
“啊?”金茂真不想接,小小一個鄉就把他折騰夠嗆。
別人都是感恩戴德,怎麽到這小子畫風就變了?
唐瑁怒火被澆了盆油,燒得更旺盛了。
“你不想當,有的是人來當!”
“多謝太守。”金茂高興壞了。
唐瑁如鯁在喉,憤然起身手指點著金茂:“你一個小小鄉嗇夫,竟敢養兵千人?”
“此罪足夷你三族!”
他急了,他急了!
金茂小熊攤手:“這是張縣令給我的便宜行事之權,要夷也得夷他三族。”
“哼哼!”唐瑁氣笑了:“好,我現在收回你便宜行事之權。”
金茂有恃無恐:“太守,那你可得做好萬余山越入侵的準備。”
“哈!”
“你以為除了你,真就沒人治理得了山越?”
唐瑁惡狠狠道:“日前,太末焦征羌上報,大破瑤族,斬獲千余首級。”
金茂眉頭緊皺,瑤族已經被他當做自留地,焦家什麽意思?
他選擇性忘記潘臨之事。
唐瑁還以為金茂終於開始擔心起來,立馬收斂語氣溫和道:“只要你代理縣令,萬事都好說。”
“真的萬事都好說?”
“嗯。”
“我要娶唐姬。”
“這個不行。”
“我要跟唐姬交朋友。”
“不行。”
“我要跟唐姬保持關系,書信往來。”
“不行!”
“我要…”
“不行!!”
唐瑁抬手打斷:“除了我女兒。”
其實,從一開始聽到要成為代理縣令開始,金茂就興奮極了。
但唐瑁的態度讓他覺得可以多要點好處。
“那,烏傷縣缺鹽鐵,我需要大量鹽鐵。”
“沒有。”
“我缺人,缺很多讀書識字的人來幫忙治理。”
“也沒有。”
“烏傷縣缺耕地牲畜,我看門外那馬和牛都不錯。”
唐瑁額頭青筋直爆,那是他作為郡守的儀仗。
“沒有!”
“這也不行,那也沒有。”
金茂不樂意了:“代理縣令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噱頭,等新縣令到位,我就得下台。”
“太守大人,您總不能又要牛兒耕地,又不給牛兒吃草吧?”
唐瑁也覺得理虧,但臭小子態度惡劣,就是不想給,哪怕只是一粒米。
兩人就這麽僵持住。
就在金茂快熬不住要答應時,唐瑁先開口:“我任期還有三年。”
“這三年,不會有縣令到烏傷縣。”
金茂瞪著眼等待下文。
沒了?
沒好處,還要我乾三年?
資本家見了都要流淚。
唐瑁又又怒了,臭小子太不知足了,我絕對不會吧唐姬嫁給他!
忽然,唐瑁靈光一閃笑了:“只要你這三年乾好了, 我可以考慮你當我女婿。”
唐瑁又不止唐姬一個女兒,再不濟認一個乾女兒也就是了。
金茂雙眼放光,你以為我看上你的女兒?
呸!女人只會是我跟荀彧之間的信使。
但真要這麽說,那就是撕人臉皮,不死不休了。
“太守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
“既然都是不情之請,那你就不要說了。”
金茂才不管那麽多,在荀彧面前,任何事都得靠邊。
“我仰慕唐姬的才華,想和她以詩會友。”
“哦?”唐瑁首次驚訝:“你還會寫詩?”
“那我考考你。”唐瑁沉吟半晌。
“今日之後就要離別。”唐瑁饒有深意地說:“就以送別為題。”
送別!
金茂正好記得李白的《贈汪倫》,稍微改改不就是好詩一首?
假裝思考,金茂在堂中,學著曹植七步成詩。
“金茂乘舟將欲行。”
“忽聞岸上踏歌聲。”
“桃花潭水深千尺。”
“不及唐姬送我情。”
唐瑁目瞪口呆,這小子還真有才!
“呀!”
忽然,一聲少女驚叫打破氛圍。
此時朝陽初升,一縷金光設入堂內,躲在屏風後的唐姬忍不住探出頭來,金光下,少女紅著臉,像一朵桃花盛開。
“完了!”女兒看金茂的眼神,唐瑁哪還看不明白,“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唐瑁本來想釣魚,結果咬鉤的是條鯊魚,還把他給拉下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