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回過神來,隨口說道:“那……華先生為救你,斷了雙腿,大公主難道沒有一點愧歉之情?”
蕭瓊厲聲道:“你自身難保,少管閑事!”說罷起身就走。
李靖跟了兩步,回頭看著包裹,欲去撿拾。蕭瓊怒道:“放心,你這些破爛留在此處,無人會要。”
於是李靖跟著蕭瓊,出了山洞。已是午夜,月正中天,四野寂寂。蕭瓊身法鬼魅飄逸,行走巉岩,如履平地。李靖得顧木生傳授攀岩之法,又與孫思邈采藥行醫鍛煉腿勁,這才勉強跟上。轉過一道山梁,到了一處峽谷。但聞水聲轟然,一股瀑布白練般懸於崖上。蕭瓊奔到近前,突然伸手抓住李靖腰帶。李靖但覺耳邊轟然,猛流衝擊,但蕭瓊一拉之力,竟迅速穿過瀑布,裡頭黑漆漆一片,卻是一個孔穴。蕭瓊似能夜視,松開李靖,繼續前行。
穿過瀑布下的孔道,水聲仍灌入耳鼓,但已大為減弱。蕭瓊停下,在他耳邊說:“你小子好豔福……此處為福地洞天,就是當地人也不曾發現。我也是被老太婆追殺逃命時無意間發現。我打不過那老婆子,捉拿她的孫輩卻是容易。你聽好,只有你與這小姑娘成了好事,我才會繼續給你解藥,先給你一粒壓著毒性,服不服用,隨你。”
說罷,塞給他一粒藥丸。不待李靖回應,身形一閃,已退出孔道,不知去向。
李靖呆立原地。不多時,感覺寒氣逼人。此地雖屬熱帶,許是水流之故,多了些許陰森。李靖捏著手中的藥丸,腦子一片空白。先前,縱使面臨萬般凶險,他都尚能鎮定。然而他深知蕭瓊這瘋女人的手段,巫山派的人向來視生命如草芥,已經入腹的毒藥九成是真。想到此處,冷汗直流。若與人打鬥或戰死沙場,好歹留一名聲;若按蕭瓊所言,毒發時五髒腐爛而死,豈不是連螻蟻都不如?既落他人之手,好歹保命再作計較。於是毫不猶豫,將那顆藥丸塞進口中,和著唾液強咽入腹。
身處黑暗之中良久,李靖雙目逐漸能辨別方向,於是探步向前移動。摸索走了一段,前方似有光亮忽隱忽現,原來進入瀑布後長長的孔洞,通往一處懸壁,懸壁上有一個洞穴,穴內竟有微微火光。
李靖看到火光,似乎體內湧起暖流,也不覺得冷了。於是凝聚心神,小心向洞穴靠近,果見洞內生了一堆火,但許久無人添柴,只剩些木炭還未完全熄滅。洞穴不大,約有一丈見方。借著微微的火光,可以看到一個妙齡少女被捆綁著蹲在一角,嘴裡塞了塊布,睜著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瞧著不期而至的李靖。
這少女二十來歲,玄色服飾,一頭秀發不似中原女子高高綰起,隻用一塊青布纏扎,披在腦後。鵝蛋形臉,眉毛略粗,大眼睛,瞳仁黑亮,睫毛尤長,肌膚偏黃而有光澤,如同抹上一層油脂,鼻子小巧且直,只是山根處略微低陷。身材成熟而豐滿,半遮的胸部如隆起的山丘,蹲屈的雙腿有如勁弓。特別是那誘人的小嘴,雖被塞住,但紅豔潤澤。整個人看上去,不似中原女子溫婉,也無嶺外女人的粗壯,卻散發出一種野性之美。
李靖感到嘴唇好乾,喉結上下動了幾下,雙目迷離,腦中轟轟作響,渾身躁熱無比。
此時他就是一頭饑渴的老虎,眼前有一隻肥美的羔羊。
關鍵是,此處並無他人,對方又塞了嘴,捆了手腳,無力反抗,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那女子眼波盈盈,盯著闖進洞內的不速之客,既不恐慌,也不吃驚,反而有些欣喜之色。李靖此時渾身就要爆炸,視物變得有些模糊,覺得前面這位女子,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蕭美娘……於是腳步虛浮,喘著粗氣,一步一步向前移動。離這女子越近,越覺得她就是蕭美娘。此時的他,全無理智,隻想把眼前的“蕭美娘”擁入懷中,生吞活剝……
他終於挨近女子,嗅到了一股少女的體香,點燃了內心潛藏的欲望之火。然而當這團烈火剛剛燃起之時,內心深處陡然閃現孫思邈那張平和的臉。他突然定住了,將要爆炸的軀體此時正和心靈深處的寧靜在做強烈的鬥爭,如同十萬大軍正圍剿彈丸之地。然而這彈丸之地卻異常堅定,殊死拚搏,並迅速擴大,心中再現空明。最終,李靖退到洞口,閉上雙眼,盤腿打坐,用孫思邈所授道家調息之法,逐漸清除雜念,四肢從顫抖到松馳,最後清氣充盈全身,頓覺靈台淨明。
在這個過程中,他忘記了身旁的女子,甚至忘記了蕭瓊下毒。睜開眼時,洞中的火炭已化為白灰,月光照了進來。那女子仍然坐在原地。
李靖起身,小聲道:“請問姑娘,是被人綁縛在這裡麽?”
那女子沒有回答。李靖疑心他不懂中原話,用半生不熟的嶺南話又問了一次。
那女子還是沒有回答。李靖這才想起,她嘴被堵住了。於是上前,伸手扯出布巾。
那女子長長出了一口氣,開言道:“明明是被綁縛,你卻還問?把你的嘴堵上,你能說話?”聲音清脆悅耳,竟是中原官話。
李靖面上一熱,自知在意亂情迷之下方寸大亂,連堵嘴綁縛這等事都忘了。於是趕緊上前,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由於離得近,女子成熟的氣味再次令他有些眩暈,不過經過調息後神志已清,倒也算是坦然。
女子也不說謝,起身活動肢體,盯著他道:“方才你不解我繩索,卻在那裡坐著作甚?”
李靖不敢與她對視:“在下貿然闖入此地,驚擾了姑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笑道:“此處極為隱秘,我也是被人綁架到此,你如何會碰巧出現?”
李靖一時無言以對。
女子道:“你總該告訴我,你的尊姓大名吧?”
李靖道:“在下姓韓,名子青。敢問姑娘芳名?”
女子道:“我叫冼阿鵑,太子冼馬的冼,杜鵑的鵑。”
其實李靖早已從蕭瓊嘴裡得知,但還是施了一禮:“原來是冼姑娘。”
冼阿鵑拾起地上繩索,突然一揮手,那繩索如同長了眼睛,毒蛇般纏上李靖。洞穴內本就狹窄,加之全無防備,李靖隻感覺身上一緊,已被牢牢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