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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神李靖傳》第四十三章|李詮獻寶(下)
  不多時,李詮取了一個油紙包出來,展開,裡頭是一個羊皮卷。雖年深日久,但羊皮除泛黃外仍細致柔軟,毫無損傷,其上不知用何種墨色繪成的圖形以及篆文仍清晰可辨,有的線條比發絲更細。更神奇的是,當李詮將寬約尺許的畫卷打開,竟有七尺余長,卻不見拚接痕跡。

  李詮邊展開畫卷邊說道:“此卷為秦時所繪,囊括造器、攻城、破陣等法。東漢末年,先祖中出了一位雲遊道人,為沔陽名士黃承彥所救。先祖念其恩德,憑記憶授予黃承彥一些造器之法。後來黃承彥傳授給其婿諸葛亮,故木馬流車和連弩之法皆出自《備攻》。韓將軍志在滅陳,再促華夏一統,此卷也該重見天日了。今日,我就將它贈與將軍,還望將軍莫要推辭。”

  韓擒虎隻好接過,訥訥地道:“姑爺……這是李家秘傳,我怎好掠美……”

  李詮正色道:“二舅增壽、三舅韓洪,還有大郎端兒,均在北方邊關抗禦強敵,我雖致仕,但仍是華夏子孫、大隋子民,理應為國效力。兄長乃國之柱石,得此秘法,如虎添翼,以利早日建功。”

  於是韓李二人又拉了些家常,用過飯,韓擒虎擔心李靖收監後有失,快馬直奔廬州。

  韓擒虎走後,韓氏問李詮:“夫君將傳家之寶獻給兄長,恐違先祖遺志。就算當今皇帝疑心李家藏有秘卷,夫君只須守口如瓶,料也無事。況且兄長得了去,恐怕也要上呈禦前。八百余年世代秘傳之物,就這樣輕易獻出,夫君是否甘願?”

  李詮歎道:“賢妻所言,為夫豈不明了?然而適才所言,亦是出自肺腑——天下必將歸一,大隋必將振興。當此之時,縱使主上苛刻臣下,做臣子的也要傾力報國。再說,那長孫晟麇集天下鷹犬,其目力嗅覺,無所不及,若我李家仍然藏匿此卷,必為禍端。交予兄長,一來是韓將軍備兵伐陳所需,二來三郎跟著舅父,早晚還不是要傳授給他?”

  韓氏點頭道:“夫君所言不差。不過,妾身仍是擔心皇帝向兄長索要。”

  李詮笑道:“皇帝既已允諾韓將軍若是尋得秘典可留下自用,怎可反悔?況且韓將軍軍功再大,也屬皇帝恩寵,做天子的如何會與臣下爭這些?”

  韓氏幽幽一歎:“但願兄長得了此卷,對解救三郎有利吧……”

  韓擒虎回到廬州,得知外甥已潛逃,心下稍安。與來護兒交割之後,一面整肅軍紀、督促練兵,一面暗中派人打探消息。是年十一月,終於探得李靖在司空山避難。

  ※※※※※※※※※※※※※※※※※※※※※※※※※※※※※※※※※※※

  舒州司空山,雲中石洞。

  李靖打坐完畢,掬一捧泉水喝了。這是從洞內石罅中滴出的清冽甘泉,常年不涸,下肚後甘甜朗潤,頓時神清氣爽。李靖透過薄霧,見群山連綿,千仞屏藩。洞中石壁上刻有一詩:

  躍過三湘七澤中,兩肩擔月上司空。

  禪衣破處裁雲補,冷腹饑時嚼雪充。

  這是幾年前慧可禪師護經南下時在洞中的感悟。慧可回少室山後,僧璨大師在雲中石洞前加蓋石室,作為修禪之用。李靖被甄士誠送到此處時,僧璨卻不在山中,座下弟子稱神僧已去嶺南弘法,但臨行前已交待弟子照拂李靖。

  李靖經此一劫,意志消沉,一連數日無法入眠。山中僧房簡陋,粗茶淡飯,僧侶們每日做功課,說是“照拂”,其實一切均需自我料理。然而百無聊賴之下,隻得修習李家、韓家以及顧木生、袁氏兄弟指點的功法。

  自從遇到聶雲峰之後,他暗自下了決心,想成為他那樣縱橫江湖的俠客。美娘已貴為王妃,自己又被追捕,有家難歸有國難投,恐怕只有浪跡江湖一條路可走。然而天地雖大,究竟以何為生?真如聶雲峰那樣殺富濟貧?李靖自忖做不出來。為今之計,只能練好武功,或可派上用場。

  這一日李靖做完功課,被平日管理雜務的中年僧人喚到知客堂,只見兩名身著戎裝的漢子立在廳中。李靖識得一人,是韓重副手毛福,先前為強弩營校尉。還有一人身形高大,三十來歲年紀,面生。

  毛福見了李靖,行了一禮:“少主安好,我們就放心了。現在風聲已過,大總管命我二人來接少主回府。這位是許校尉。”那許校尉也跟著施了一禮。

  李靖忙向二人回禮。毛福一直做韓重副手,對韓擒虎極為尊重,李靖信得過。然而,毛福仍然拿出了韓擒虎手書,其上寫明:舅父已回軍中,恐三郎在外有失,回廬州最是安全。

  於是李靖跟隨毛許二人,下了司空山,向廬州進發。毛許二人騎了快馬,李靖與毛福一騎, 那許校尉獨自一騎。疾馳至天晚,已進入廬州地界的南巢湖畔,天上下了大雨。李靖想著就要見到舅舅,心中一陣激動。毛福尋了一家名為“巢西”的小客棧住下,對李靖道:“此處即為當年淝水之戰古戰場,今日大雨,夜間行動不便,明日即可回營,請少主安歇。”

  李靖在廬州軍營時,軍中將校都知曉李靖如同大總管親子,都以“少主”稱之。韓擒虎馭下極嚴,平日不苟言笑,部下對“少主”亦是尊敬。李靖也不言謝,進了房間。不多時,毛福端了碗熱騰騰的羊湯、兩塊面餅進了房間,躬身道:“天已微寒,少主在司空山清修,怕是數月不見葷腥,特讓店家煮了碗羊湯來,請少主品嘗。”

  李靖接過,放在案幾之上,說道:“久在山中,不便沐浴,今日淋了大雨,店內若能沐浴最好。”

  毛福道:“這個容易,隔壁房中即是沐浴之所。請少主先行用飯,我這就讓店家備熱水。”

  毛福退出房間後,李靖端起羊湯,一股膻味襲來,令他喉頭緊縮,差點嘔吐出來。幾個月來飲山泉吃素齋,腸胃已不適葷腥,但嫌棄又拂了毛福好意。於是端起羊湯,打開窗戶潑了出去。放好湯碗,拿起一塊餅吃了。

  店小二提上一桶熱水進來,收走食物托盤。李靖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斜躺在掛有蚊幬的榻上。客棧地處水邊,夜晚蚊蟲肆虐,李靖竟然在雨聲和蚊鳴的交織中沉沉睡去。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耳邊傳來一個冷森的聲音:“……若不留他個全屍,除非你先殺了我!”

  正是毛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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