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
海索現在倒不是“獨自愁”,而是陪著一眾人等,在這斷橋旁守著日落。
“所以,我們就這樣在這斷橋邊乾等著?”
“神父,這也是迫不得已,兄弟們都是在入夜後中的招。”
石匠行會的會長相當忙,故而白湖村的大項目一直由梅策大師領銜。
這位梅策經驗老道,不甩滑頭,還是可以信任的。
“梅策大師,石匠兄弟們真的是像著了魔一樣,往湖水裡衝嗎?”
這事聽著邪乎得很,也難怪埃裡希修士覺著離譜。
石匠們有什麽特殊的夜泳癖好,埃裡希修士並不關心。然而關鍵問題是,埃裡希被海索指派為聖所這邊的監工。
若是石匠行會無緣無故曠工以至於誤了工期,他可是要負責的。
“埃裡希修士,絕無戲言!”
埃裡希沒怎麽信,但海索已經信了。
這白湖村有什麽離譜的事發生都不稀奇。
“梅策大師,別急,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白湖之水確實是白,而且是那種神秘無比的灰白,恰似雲彩跌落湖中。
水天際會處,余暉自濃雲間傾瀉而出,過了天那一重,還有水這一重。
海索觀此光景,便想吟詩一首,奈何胸無點墨,隻得悻悻作罷。
文人騷客果然不是那麽好裝的。
待日落了,雲似也開了。日月之行,星漢燦爛,都看得清了。
風景是看得清了,可這裡的人也等急了。
“大師,月亮也出來了,游水的人怎麽還不見?”埃裡希稍顯不滿。
“或許是我們人都在這,所以不會有人跳……”
海索簡直要無語了,他梅策既然把人全框在這,那還請他來看什麽名堂?
看今夜這月色真美,風也溫柔?
埃裡希開始出言指摘:“梅策大師,不是我說,用這招來拖延……”
“撲通!”
“啥?真有人跳水?”
海索這邊與一堆石匠兄弟跟個餓虎撲食一般一擁而上。大家都想見識見識這奇異的景觀。
“哎呀,似乎那人已經衝到湖中間去了,遊得這般快,水性真好!”
雖說無雲,但月光還是照不太清湖中景觀,梅策只能瞧見個人影拚命往前遊。
然而海索這位自帶夜視功能的神父就不一樣了,他定眼一看,覺得那人看著相當熟悉。
“什麽?那不是漁夫費舍爾嗎?”
大晚上發什麽神經去夜泳啊?
海索只見那費舍爾開始遊得挺快,後來卻不動了,再過一會竟掙扎起來。
“不好!他快不行了,梅策大師,可有會水的兄弟,趕緊幫幫忙!”
此言一出,石匠堆裡就開始嘈雜起來,不會水的肯定一聲不吭,會水但怕這邪門事的也萬般推辭。
最後還好有幾位勇義之士,費了半天勁才將那喝了一肚子水的費舍爾救上岸來。
眾人忙活了好久,才把這費舍爾弄醒,他迷迷糊糊間嘴裡不知道一直在念叨什麽。
“畢風!畢風!畢風!”
又是“畢風”,海索現在聽到這玩意兒都快PTSD了。
“埃裡希修士,麻煩你給他一巴掌,讓他再清醒清醒。”
“啪”一聲,大嘴巴子一抽,這費舍爾終於是回過神來。
“嗯?啊?這是…怎麽回事?”
看來腦子還是不清醒。
海索摩拳擦掌,準備親自上陣給他來幾下。剛才看埃裡希大嘴巴子抽人,還挺解壓的。
他剛抬手,那費舍爾就道:“神父,是‘畢風’,是‘畢風’蠱惑我!祂藏在水裡,不,祂藏在水中的月亮裡!”
可惜了,沒抽到。
“唉,費舍爾,你別急,講講細節……”
原來,這漁夫費舍爾上次得了一枚格羅索銀幣,出去狠狠揮霍了一把,幾天就全花完了。
掙了這快錢,打漁那種慢錢就不想掙了,所以他天天想著如何再掙它一筆。
因而,費舍爾白天就一直在白湖及其附近的水系裡亂轉,期望著能多拉幾筆載人的生意。
當然,費舍爾晚上是從來不敢到白湖邊瞎轉的。他可怕那些村裡盛傳的鬼怪故事了。
然而今日傍晚,費舍爾見湖邊聚了這麽多人,以為有生意好做了,便想著“富貴險中求”,趕忙去撐船過來。
哪知船還沒撐來,這天色就暗了,倒霉的費舍爾忽然感覺一陣恍惚,再睜眼卻只能看見湖中央那碩大的銀盤。
於是……
“於是你就想著把那‘銀盤’撈起來?”
真是活該。
“而且這和畢風有什麽關系?難道不是因為你自己想發財想瘋了?”
“神父,我們白湖村歷來就有畢風他老人家的傳聞。”
費舍爾戰戰兢兢,在他心裡,這所謂的“畢風”與天主一樣都是不可言說的存在。
“據說月亮在白湖中的倒影即是他的宮殿,湖水上生起的薄霧即是他的權威。”
費舍爾顫抖著望了望月色下的白湖, 趕緊閉上了雙眼。海索也跟著望了一眼。
的確,白湖之上確實浮著一層水煙。但這不是自然現象嘛,非要扯到怪力亂神之事上去?
不過,這麽多人一直都在強調“畢風”,海索也不能再坐視了。
就算“畢風”純屬子虛烏有,但若其傳播得太廣,也會產生很大的危害。
“梅策大師,近段時間的夜裡,就莫讓石匠兄弟們離湖水太近了。”
“等聖所想想辦法,看能否解決這問題。”海索還不忘加了一句,“天主諒必會保佑我們大家……”
“……伊琺特洛修女,這些便是圖書館內所有關於白湖民俗的資料了嗎?”
“是如此,奧科裡多神父。”
海索與伊琺特洛談了半天,終於讓她同意協助自己調查“畢風”了。
畢竟海索這事也算公事,解決民間迷信,也算是為了傳播天主信仰的福音嘛。
因而,海索把修道院的人手都召集過來。懂些拉丁語的就查拉丁文書籍,不懂的就看德文書。
這禮拜堂內,“唰唰唰唰……”,盡是書頁亂舞的聲響。
然而,這一查,海索就更迷糊了。
且不說這些記載裡關於“畢風”描述的矛盾之處,它們居然連“畢風”的稱呼都不統一。
有用陽性詞,有用陰性詞,還有用中性詞。
換種說法,就是海索現在都搞不清這位神秘的存在究竟叫“畢風”、“必瘋”還是“閉封”了。
“誒?這句話……怎麽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