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盛,薄霧彌散,行將消無。
穿過不規則的縫隙,光線闖過層層阻礙,隨意地落在樹下高低交織的各類草木之上。
高大的樹木之下,被人為的清出來了一塊一丈方圓的平整空地,與草木相鄰的邊緣,還撒上了一圈淡黃色的粉末。
粉末黃圈內,是一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安穩地坐在火堆之前,不時將身旁的枯木折斷幾根,扔到面前的火堆之中,以續火勢。
“嘖~”
老者抽動幾下鼻子,將火堆四周三條一尺多長半尺來寬的烤魚調換一面,又稍稍調整了三魚臨火的角度,以保證其焦香而不至焦糊,臉上平靜又帶著些許的期待,動作絲滑流暢,顯然是此間熟手,老饕一名。
最後一次翻面之後,老人將烤魚插的離火遠些,而後麻利的起身,往腰間摸索,掏出了一塊黑色的圓盤,似正要做什麽,忽而側頭望向左邊茂密的草叢。
窸窣的聲音響起,不多時兩隻滿身是血的兔子猛地竄出,啪嗒兩聲摔在火堆不遠處,其中一隻似是暈了過去,直接癱在地上一動不動,另一隻竄出時的氣力更大,落地後翻滾兩圈竟骨碌碌地撞進了火堆裡。
“……還有這種好事?”
老者嘴上這般說著,臉上卻是一臉的無奈,剛烤好的三條肥魚讓那隻傻兔子一打滾,搞地粘上了不少黑灰和塵土。
他兩步邁到有些狼藉的火堆旁,將余火裡的兔子拎了出來,隨手撲滅對方身上蔓延的火苗,而後拎起這隻足有七八斤重的大肥兔子,與其對上了眼睛。
四目相對,原本該混沌迷蒙的兔眼竟然帶著非常人性化的靈動感,老者從其中看到了曾經在許多人眼中出現過的情緒——恐懼以及憤怒。
許是這兩種情緒帶來的力量,原本已經力竭的兔子猛地在空中縮腰收腿,然後瞬時登出,竟快出了殘影,兔爪伸出,上邊還有乾涸發黑的血跡,半空中細小的土屑葉渣崩飛,迅猛尖銳的影子在老者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放大。
大約一刻鍾多些的時間之後,火苗重新燃起,並且比之前燒地更加旺盛,老者臉上重現不久前那種平靜且帶著點點期待的神色,只是三條魚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使用樹枝簡易搭成的燒烤串架。
老者一邊控制著火焰,一邊不時轉動轉架。
陣陣香氣開始向四周彌散。
香氣誘人,且致命。
“爺爺!”
便在兔肉即將達到最佳的成熟度時,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的沮喪。
一隊三四人從天而降,落地時光華收斂,但幾個人身上鼓動的靈力一時無法徹底散去,隱隱散發著光華,加上個個出眾的氣質容貌,真好似一隊神仙下了凡間。
最先喊出聲的,是一名個頭不高的男孩,看樣子不過十幾歲,眉目身骨尚未完全舒展,但其目中神光燦然,動作靈動如風,落地時腳尖一點,無相化解了落地的力道,瞬時便來到了剛剛起身額老者身旁。
“爺爺,我們這次白來了,那靈物太過狡猾,帶著我們穿山過林,雖被我們打傷,但還是讓他們跑了!”
話音未落時,天上另外幾人也站穩了腳跟,衝著老者微微點頭。
老人先拍了拍孫兒的頭,然後衝著面前的三人施禮,笑著說道,
“見過三位師兄、師姐,”
“哦,是四位。”
老人側身,正要對著跟前的半大小人施禮。
“爺爺別鬧,說正經事呢!”
不想,這半大的小男孩把臉一板,站到了老人的側面。
“左師兄,莫要逗小師弟了,這次白跑一趟,回去免不了受王振等人的調笑,雖然無傷大體,但確實讓人生氣……”
同行之人,除了老人的孫兒之外,另外三人,兩男一女,女子妙齡,容貌姣好,身材修長婀娜,氣質清冷,戴著一層白色面紗,容貌若隱若現,又平添了幾分神秘。
兩男子身著金絲道袍,上繡蟲鳥花草,顏色清淺,極具神韻,粗看似與老者身上的道袍類似,但定神看去才知不凡,兩人身上的道袍竟然靈氣盎然,竟是刻錄了法陣的法袍!
這兩人,一個年輕,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年輕者大約二十的模樣,眼神深處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年齡大的那個面目剛健許多,因此看起來就如同一個中年人一般,實際上這兩人乃是表兄弟,同年入門,只是性格長相迥異。
忽然幾人的鼻子抽動,將視線轉到了噴香的烤肉處。
震驚之色同時出現在四人的面上,連那仙子般的女子也是半張著杏口,久久不能出言。
“莫非……”
左姓老人心中苦笑一聲,
“難怪著兔子反應那般快,險些將我雙目蹬爆!”
當然,基於某些不可說的原因,這些話只能在心裡說。
“你們口中的靈物,不會是這兩隻兔子吧!?”
其他人眼中駭然之色稍退,唯有那年輕的男子依然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直勾勾的盯著老人。
他們四人花費極大功夫也未曾留下的兩隻靈兔,竟然轉眼間成了這老頭的架上烤肉,此事竟能如此荒誕?
四個人的目光都盯著老人,讓他著實有些尷尬,不由地解釋道,
“我原本烤的是魚,快熟的時候這兩個家夥突然竄出來,把自己摔暈了,還將我的烤魚濺滿了泥土,我一氣之下便……”
老人稍稍捋了捋胡須,無奈地說道,
“經過就是這樣的,我看事已至此,不如我們一起吃,怎麽樣?”
老人的孫兒倒是無條件相信了老人的解釋,拽著老人的手臂抱怨說爺爺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些,他們白折騰大半天。
另外三人聽到這個解釋倒也信了大半,這兩隻靈兔動作矯健,極難捕捉,但幾個時辰的追捕,靈兔在他們四人的圍攻下受了不輕的傷勢,剛到這裡力竭暈倒,倒是可能的。
三人點了點頭,雖然覺得這般將靈兔吃了有些暴殄天物,但事已至此,就算他們已然辟谷,靈兔肉還是值得一啖。
說話間,五人圍著余溫未散的火堆,開始分食兩隻肥美的靈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