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這世界上怎麽老是有這種人，真討厭！”

　　左恆將鐵簽上的小塊兔心一口擼下，全部塞進嘴裡咀嚼，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爺爺我走後門成為宗門弟子，他心中不忿，可以理解。”

　　“哼，他們陳家東送西多送出了兩個名額，還以為誰不知道的，都是走後門，他憑什麽不忿！”

　　“咱沒送東西嘛……”

　　“啊?”

　　左恆發出驚呼，實在不懂，這是個什麽道理，

　　“怎麽送禮的還能瞧不起憑本事的！！”

　　當然，爺爺能入門憑的是他的本事就是了，可陳家那兩兄弟也是靠的家族送禮啊。

　　“這種事想不通，就不要想了，無聊，反正他瞧不上咱，咱也瞧不上他，也算不上虧。”

　　左明佑將最後一串烤兔心遞了過去，笑著說道。

　　“走後門還分個三六九等的，靠本事明顯比送禮的要高一籌，這陳家兩兄弟還是年輕啊……哦，倒也未必，那陳興還好，腦子不大好使，外強中乾，陳谷喜怒不形於色，有些心思，比他那表弟強多了。”

　　左明佑心中將方才之事細細思慮一番，對陳家兩兄弟大致有了評判，至於越清這位美貌清冷的仙子，自己孫兒都不敢直視對方，有時多看一眼都會羞個大紅臉，當然這症狀並單隻對越清，是小孫兒年齡的問題，十五六歲的年紀，腦子裡想象豐富的很，不足為怪，對自己來說，越清的美貌賞心悅目，但卻完全並不足以動搖他哪怕一絲一毫。

　　他已經快七十了，已經完全失去了身體的部分功能，美女，不過浮雲耳！

　　但看，還是愛看的，養眼。

　　其實不止越清，許多出生於宗門之內長大後成為宗門弟子的人，性格大有相似，都是實力出眾且相對低調，對霧陽谷有很強的歸屬感，主人翁意識極強。

　　大約也是因為這主人翁意識，他們對“外來”的弟子很是包容，有點“你來我家幫忙了，我得對你大方些”的意思。

　　說到這，有些事也明白了，霧陽谷，也不單單是霧陽谷，其他各宗各派，但凡開宗立派超過百年的，大同小異，宗門弟子都可分為這三類。

　　其一，毫無疑問，就是宗門內部長老的親屬，包括在宗門內的直系、宗門外的旁系以及八竿子打不著不知道突然從哪裡蹦出來的親戚;

　　其二，便是服務於宗門，遊走在宗門和凡俗之間的家族、官商一類，他們往往明面上在凡俗有相當的財富和地位，暗裡則是宗門與凡俗交流的橋梁，一定程度上是宗門的代言人，而宗門也往往會對這些下級機構的家族高層一些優待，譬如每十年大開山門時給出的多個不需考核的固定名額。

　　其三，便是以上兩種之外的弟子，包括宗門弟子、長老遊歷或是執行宗門任務時，在凡俗尋到的有潛力的孩童;一些慕名而來的散修以及各類機緣巧合來到宗門之內的弟子。

　　三類弟子的天賦、在宗門內的地位和受重視程度，大體也便是這個順序。

　　這等事情，左明佑來到霧陽谷幾天之後，就看地清清楚楚。

　　當然，像自己的孫兒，雖然是第三類的出身，但由於天賦卓絕，入門不久就被宗門的長老收歸入室弟子，其實本身已經脫離了相對底層的身份，交遊的對象也好、享受的資源也好，其實已經是頂級的了。

　　“小恆，你覺得陳興對你的態度如何?”

　　左明佑忽然問起孫兒左恆，

　　“唔……時冷時熱的，我也搞不太明白！”

　　“本來我就懶得理他，也不想搞明白，麻煩！”

　　左明佑笑著搖了搖頭，

　　“小恆，身邊的人，你一定看仔細了，尤其是……眼神。”

　　“……為什麽?”

　　“你們這等的年紀和城府，最難遮掩的，就是眼神。”

　　“那……像爺爺這樣的年紀的呢?”

　　“習慣，”

　　“嗯，是習慣。”

　　………………

　　當夜，深夜。

　　玉盤臨山，光華明耀，月芒穿過竹窗，灑在竹床。

　　霧陽谷每位弟子皆有單獨的草屋或是竹屋，老人左明佑運氣好些，分到了一小間竹房。

　　小竹房很小，房門靠牆，進了竹門左轉走上三小步就是床位，竹窗臨床，高了有一尺多，此時竹床上的老人穿戴整齊，盤坐於窗前，腿上蓋著薄薄的麻布被子，出神地望著窗外如銀河落地，夢幻般的美麗景色。

　　並非失眠，人老了，都是少覺的。

　　“我還想是誰深夜打坐，功學不輟，”

　　“歲數大了，得注意身體啊！”

　　溫和的聲音憑空響起，堪堪在小小的房間回蕩，隨後一個人形輪廓漸漸清晰，出現在竹床之前。

　　“在家的時候，你爸爸媽媽沒有告訴過你進別人家前要敲門嗎?”

　　“我沒有禮貌。”

　　左明佑從眼角瞥了對方一眼，隨後又看向窗外，

　　“大晚上跑這來與我私會，有什麽事，說吧，一會兒我要睡了。”

　　“私會……”

　　那黑影明顯有些哭笑不得，

　　“怎麽這麽冷漠，心態放平嘛！”

　　左明佑轉過身體，靠住身後的竹牆，半邊身子藏到了陰影之下。

　　“二十歲突然變成七十歲，還不如直接把我埋了，這玩笑開得未免太大了些！”

　　老人的語氣複雜，帶著相當大的委屈抱怨著，

　　“世事無常，絕境之下亦有一線生機，此乃天道，不可不察。”

　　黑影口稱大道，安慰眼前的老人。

　　“哎……”

　　左明佑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給的鍛體功法確實精妙，哦，說是鍛體，其實更像是養生，看起來老頭子再活個十年八年沒問題，前些日子我破了障，現在到了練氣兩層，總算也有點好消息了！”

　　“咦?我怎麽……”

　　“這身體就像一間八面透風的破房子，存不下什麽熱乎氣兒，境界雖然有練氣二層了，但經脈裡存不住法力，”

　　說著，老頭衝著黑影伸手，

　　“來一塊好點的靈石，”

　　很快一塊青綠色，指甲蓋大小靈石出現在左明佑手心，

　　老頭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黑影，表情未變，但就是莫名傳達出了某種情緒。

　　黑影將雙手攏袖插在一起，似若未視，

　　“這是中品靈石，用完得還我。”

　　“嘖。”

　　左明佑收回左手，並握起拳頭。

　　很快，中品靈石那獨有且澎湃的靈力，開始向老人乾枯的身體蔓延，他的境界以肉眼可見的提升，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本來如同凡人的左明佑整個身體都汪洋著誘人的靈力，境界也變成了練氣二層，且隱隱有即可突破進入三層的趨勢。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別！”

　　左明佑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很快散去吸取靈石的功力，將石頭扔了回來。

　　“你要是想我多活幾年，就別多管閑事。”

　　兩人面目此時都有些嚴肅，交流一陣之後，會面進入了尾聲。

　　“哦對了，半月後的新弟子擂台賽，我要是看上哪個獎品，能不能……”

　　“不怕死的話你盡可參加，新弟子個個生猛，可不會手下留情！”

　　“不不不，我可不喜歡冒險，我是說有我看上的獎品，能不能給我也來一份?”

　　黑影沉默地盯著左明佑好一會兒，仿佛想看出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是認真的。

　　許久，

　　“你若想要，多少份都可以，”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