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走到兩人身前,抬手要拍小蘭一下,恰好小蘭回身,向後躲開,頗為不悅的說:“別動手動腳,有事說事,沒事起開。”
胡一的手落了空,轉手拍了高遠的胳膊一下,不屑的笑了笑說:“你小子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不是要去煤礦下井,去做‘煤黑子’。”
高遠松開手裡的箱子,箱子砸在地上,牽起小蘭的手,輕晃著說:“不去煤礦了,小蘭要陪我去闖蕩江湖,浪跡天涯,雙宿雙飛。”
胡一盯著兩人緊握的手,心中不悅,挑釁的說:“就你!”
小蘭牽著高遠要走開,胡一又側身擋住,不解的說:“小蘭,你跟了這小子能有什麽好日子過,跟我多好,風光體面,吃香喝辣。”
“起開。”小蘭怒目而視。
胡一僵持著讓開,兩人走出幾步後又追上,問:“你們要去哪?看樣子是要去省城,坐我家的大巴走,給你們免費。這兩天剛買的,等我爸把這南門客運聯營了,這南門客運就是我家天下。”
“起開。”小蘭極其不耐煩,“你爸就是做了縣首富,與我們何乾,再說你爸的錢有一分是乾淨的不。”
胡一聽著小蘭的話,突然動怒了,咬牙切齒,雙拳緊握,目露凶光,卻看向高遠說:“高遠,你只要答應不和小蘭在一起,我保你今後的榮華富貴。”
“哈哈……”高遠冷笑,猛地湊近胡一,眼睛充血,“榮華富貴是個啥,我沒見過,你給我跪下磕一個,我就答應。”
“去你媽的,高遠,給臉不要臉的貨,你走了,老高可還在鎮上,你說這話不為老高想想。”胡一輪圓了一巴掌呼來,高遠一手抓住,猛地甩開。
小蘭眼見架勢不對,閃身擋在兩人中間,一時也不知說啥,就這樣三人僵持著。
胡一的話也正是高遠所擔憂的,自己走了,老高還在鎮上,可事已至此絕無挽回之地,心中憋悶也就無所謂衝不衝動了,至少不用擔心曹二狗子會對老高做什麽,他被殺了,想來這胡家父子也不太敢造次。
於是附身提起地上的箱子,繞過小蘭走到胡一身前,湊近他耳朵說:“老高和我一樣,賤命一條,光腳不怕穿鞋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曹二狗子就是例子。”
“還有,我從小沒媽。下次你可以罵‘去你爹的’。”
“初二那年,你們幾個人乾我,我還被曹二狗子開除,還有老高的事,我都記得。”
“還有,小蘭是我的人,就在今天進城前,我們已經訂婚了。”
高遠回首看向小蘭,一臉愛意,喊了一聲:“老婆,大巴太小,我們坐火車走。”
小蘭被高遠的這一聲‘老婆’震驚,羞澀的走來,挽起他的胳膊,看向胡一想要說點什麽,自知無論說什麽都不過是說教而已。
任何的說教除了自己覺得語重心長,聽著的人都覺得是別有用心,盛氣凌人,甚至於狗拿耗子。
高遠似有察覺,緊拉著小蘭離開,急走幾步見光頭的麵包車從遠處開來,兩人迎著麵包車而去。
胡一依舊愣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向著旁邊啐了一口,雙手搓了一把臉,向著方縣最大最豪華的南門會所走去。
會所的一層設計了一圈巨大的台階,將二層變成了一層,踏著台階而上寓意步步高升,青雲門廳設計寓意平步青雲。
胡一踏著台階而上,穿過鍍金旋轉門後迎賓的兩排禮儀小姐恭敬的語氣中帶著嬉鬧的勁頭,齊刷刷喊著:“歡迎胡公子光臨。”
胡一一改往日的浪蕩勁頭,一臉嚴肅的進入電梯,上到五樓的‘彎裡’包廂,倒在紫色的沙發裡。
‘彎裡’包廂的由來其實很簡單,南門會所開業之初,一次性儲值五十萬即可定製命名一間包廂。
胡一的父親,彎裡鎮的首富胡文武儲值了五十萬定製了這間包廂,而這間包廂給胡文武帶來的生意價值已經遠超五十萬。
胡文武這人就向他的名字一樣,胡作非為,好文能武。
‘胡作非為’是說這人一身匪氣,吃喝嫖賭全沾。‘彎裡’包廂便是大本營。
‘好文’是說這人文盲一個卻喜好結交文人,不論真文人還是假文人,曹二狗子,曹校長便是例子。
‘能武’是說這人解決問題要麽用錢要麽用拳頭,從來不講道理,隻講條件。高遠重生前,小蘭嫁給他的殘廢兒子便是例子。
胡文武原本也是窮苦子弟,三次去外面闖蕩,前兩次毫無起色,第三次出去,短短兩年,回來後搖身一變就成了包工頭子。
對於他的起家也是眾說紛紜。
有傳言是老宅的土炕裡挖到了一壇子金餅,三次出去就是分銷這些金餅。
也有傳言是盜墓挖到了古董,三次出去也是倒賣這些古董。
更有傳言是第三次出去開設了地下賭場賺了一筆。
這些傳言雖有些離譜,但是沒有人知道胡文武的第一桶金到底是怎麽來的。再加上由他承包修建鎮上通往縣裡的公路,質量之差,偷工減料之狠,令人發指。
人們羨慕胡文武有錢之余,更多的是仇富,認為他掙的錢,包括第一桶金都是不乾淨的,為富不仁。
胡一不覺間在包廂的沙發裡睡著,突然猛地驚醒,喘著粗氣,拿起桌上的一杯涼茶,一口灌下,又被茶水嗆住,一口噴出,劇烈的咳嗽幾聲。
今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沒有人記得。
遇到小蘭原本是意外之喜,遇到高遠也在意料之內,他想不明白,小蘭為何偏偏死愛著高遠,對自己卻視若仇敵,厭惡至極。
“去球吧!”胡一重重的靠在沙發的裡,“十八歲生日,今天開始我成年了。”
包廂外的專屬包廂公主聽到胡一的咳嗽聲,推門進來,一臉關心的問:“胡公子,你不舒服嗎?需要幫你什麽嗎?”
胡一看著這個見過多次的女生,旗袍開叉很高,側著看可以看到內衣,身形被勾勒的前凸後翹,精致的面容帶有點嬰兒肥,南方女子的溫柔和嬌媚在此時此刻竟然讓他莫名的春心蕩漾。
這是他第一次對女生產生了生理上的反應,而對於小蘭只是心理上的喜歡。
“小雪,陪我聊聊天吧,我們見過好多次了,以前小,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也就是說今天開始我是成年人了,是個大人,是個男人了……”胡一絮絮叨叨的說著,拍了拍身旁的沙發,“來,過來坐。”
他跟著父親老胡早早就混跡在這會所裡,耳濡目染的學會了一些交際之道。小雪看著胡一這學來的手法,看著這個一直當作是小孩,當作是弟弟的少年,突然覺得他長大了,遲疑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急中生智說:“我給你唱首歌吧,生日快樂歌。”說著便去打開電視。
胡一猛地起身,一把拉過小雪,兩人倒在沙發裡,小雪倒在他的懷裡,又急忙起身卻被拉住,隻好側身坐在他身旁,心中忐忑。
胡一握著小雪的手,輕輕的揉捏著,說:“你是南方人,怎麽叫小雪,南方沒有雪吧。”
這也是一句學來的話,這間包廂裡他曾見過有許多油膩男人都問過小雪這樣的話,她只是一笑而過,從未作答。
胡一學著再問一遍,他不記得是從哪裡聽到,看到一句話,每個人都有一個深埋心底的故事。
就在剛剛小雪倒在他懷裡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小雪心底的跳動。
“我媽媽是北方人,所以我的名字帶個雪,是我媽媽對北方的一種寄托吧。”小雪開始松懈下來,靠在沙發裡,眼神迷離。
胡一的頭歪倒在小雪的懷裡,抓起小雪的手摸著他的臉,問:“你喜歡你現在的生活嗎?”
小雪另一隻手捏著胡一的耳朵,反問:“你呢,你喜歡你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