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打量著刀哥邪魅的笑,聽話語裡的氣勢,索性走開幾步,踏上三級台階,坐在第五級台階上,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一般。
光頭看著原本熱烈嬉鬧的氣氛又變得尷尬嚴肅起來,躲回車裡,也置身事外,坐車觀虎鬥一般。
高遠右手拇指在額頭上劃過幾遍,突然停下,似笑非笑的說:“我算了一下,五十塊買三盒煙,分不均。要麽不均,要麽有剩余價值。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考驗人性的經濟問題。”
“不過……”高遠賣了一個關子。
刀哥收住笑,問:“不過什麽?”
“不過,人性中還有一個非常好的品質,那就是自知之明。”高遠重新看著刀哥,“這樣的品質,你有。”
“哈哈……”刀哥笑著搖了搖頭,對著高遠抱拳,“你的五十,我隻買了兩盒。”
緊接著,只見刀哥兩手在身上一陣摸索,最後張嘴吐出兩片刀片,手指捏著一疊刀片遞到高遠面前說:“我師父三年前散盡家財,在一間破廟出了家,他放下了他的刀,跟著廟裡的師傅雲遊去了。
我,本名王豐,在過三月滿二十七,十歲時偶遇師傅,便學了這一門手藝,十二歲混跡南門江湖,一直混到現在。
按你的話說一直是個小賊。
不過,我只靠這門手藝糊口,每天隻偷一人,偷你的皮夾子是我這混跡十年來第一次失手,也不算失手,只能算是偷空了而已。
每天隻偷一人是我師傅給我的‘道’,今天,在南門遇到了你,這是宿命給我的‘道’。
現在,此時此刻,我也放下了我的刀,追隨你。”
“你確定?”高遠不解的問。
“確定。”王豐乾脆的答。
兩人相視,高遠心中一沉,說:“我,高遠,初二被學校開除,實際年齡是十六歲,原本是要煤礦下井改了身份證年齡,現在是十八歲。
在這之前,縣城都沒來過幾次,現在要去省城闖蕩,自知前路茫茫,猶如泥菩薩過江。
我這是,一無學識,二無背景,三無經驗,若是有點什麽的話,只有一腔孤勇。”
高遠再次凝視著王豐,說:“我想不明白了,你追隨我是為什麽。”
王豐淺笑著說:“當年我師父散盡家財出家時候我也不明白,給我說每天隻偷一人的時候我更不明白,但是現在來看當時的決策是英明的。
所以剛剛我說要追隨你的時候同樣不明白,但是從現在看向更長遠的未來時,我今天的決定同樣是英明的。
我師父說他見過很多驚才絕豔之人,但是唯一讓他放下刀的是廟裡的師傅。
我也見過許多驚才絕豔之人,唯獨見到你我動了放下刀的念頭。
我師父悟了他的‘道’,我悟了我的‘道’。”
“好。”高原向前一步,伸出手,“追隨談不上,那就一起離開闖蕩一番,前路茫茫才有無限可能,忘掉過去才能展望未來。”
王豐將手裡的刀片彈飛,烈日下一道刀影劃過,鋒芒淡去。
兩人手握在一起,進而擁抱,許久後分開。
這時,小蘭起身走下台階,也伸出手,說:“我是葉蘭,高遠的未婚媳婦。”
小蘭這話直接劃明了相處的邊界,預先暗示不可越界。
王豐自是聽得明白,會心一笑,沒有握手,而是抱拳說:“我是王豐,願早日喝上二位喜酒。”
“老夫聊發少年狂。”躲在車上的光頭也下了車,念著一句詞走來,先是伸出手,覺得一隻手不夠用,隨即又抱拳,“這那的都去球吧,算我一個。”
三人同時看向光頭,各自笑出了不一樣笑聲,又同時抱拳。
小蘭說:“老婆孩子熱炕頭,能放得下。”
這話直接點中了光頭的死穴。
王豐說:“再不走,一百的車費還我。”
這話直接說明要斷光頭財源。。
高遠說:“我也想親一口你的光頭。”
這話很委婉,但是一聽就懂。他們本想算他一個,但是不能,至於為何不能,一是小蘭說的不能放下老婆孩子,二是王豐說的收入沒保障,財路斷了。
三人一一轉身踏著台階而上,不願再做糾纏,背身揮手作別。
光頭站在台階下,憋著一股勁呼喊:“我說真的,算我一個,今天我也悟了我的‘道’。”
三人略微的停頓後繼續踏著台階而上,光頭在下面又喊:“這會沒車,下午六點半後才有去省城的火車,時間尚早。”
三人猛地愣住,回身看向光頭,光頭在台階下再喊:“怎麽樣,算我一個,我們一起開車進省城。”
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光頭如此的堅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看來還要喊一次。
果然,光頭還喊:“算我一個,我有證有車,這可都是現成的生產力。家裡的事情說通就好,至於沒了財路也是暫時而已,老本扛得住。”
三人再次各自笑出聲,在台階上向著光頭抱拳,以示敬意,隨即返回。
光頭猛地拍了一巴掌破麵包車子,笑著說了句:“拿下,威逼利誘,薑還得是老的辣。”
三人來到光頭身前,將他圍住,凝視著說:“報上名來。”
“哈哈……”光頭傻笑著抱拳,“在下張翼,見過各位,刀山火海,指哪打哪。”
隨即從兜裡掏出王豐給他的一百塊車費,跑開去小攤買了一些簡單的吃食,還有幾瓶冰啤酒和飲料回來。
王豐用一次性筷子將啤酒蓋一一挑開,小蘭擺弄開袋子裡的吃食,幾人席地而坐。
張翼舉著礦泉水說;“我呢,一是糖尿病,二是要開車,以水代酒敬各位,敬……什麽呢。”
張翼語塞,小蘭接話說:“那就敬宿命的‘道’。”
張翼附和說:“對對對,就是這句,敬宿命的‘道’。”
酒瓶子,礦泉水瓶,飲料瓶碰在一起,幾人猛乾一口。
小蘭舉瓶子說:“張翼最年長, 這次敬張翼,也敬我們,弓長馬急,如虎添翼。”
張翼再附和說:“小蘭這文采可以,弓長馬急,如虎添翼,好好好……”
幾人再碰再乾。
小蘭接著再舉瓶子說:“這次敬王豐,同樣也敬我們,打出王牌,豐豐登登”
……
小蘭又舉瓶子說:“這次敬高遠,同樣也敬我們,福星高照,志存高遠。”
……
小蘭還舉瓶子說:“這次敬葉蘭,同樣也敬我們,枝繁葉茂,金蘭之交。”
小蘭這一通脫口而出的祝詞,驚呆了三人,紛紛側目,頻頻點頭稱讚,進而鼓掌,掌聲如雷。周圍的人並不多,偶有的人也當是幾個人打鬧耍酒瘋一般,瞅兩眼紛紛避之。
王豐舉瓶子說:“多少年沒如此的暢快過了,丟失的那個少年又回來了,這一次敬‘少年’。”
……
三人同時將目光看向高遠,高遠舉起酒瓶說:“我們今日進省城,眼下既要求生存,更要長遠謀發展,總有一些非走不可的彎路,不論將來成王敗寇,我們永遠記得今日之暢快,今日之情誼,今日之宿命。”
只有小蘭知道這話的一半是老高曾說給她和高遠的,此時用在這裡才明白老高之用心良苦,之遠見卓識。心中不由得思慮,老高也許藏著不一樣的秘密。
“我靠。”王豐舉著瓶子猛地碰上高遠的瓶子,“高遠,我就說你像一個死過一回的人。”
“來來來,最後一次幹了。”張翼舉起瓶子,碰在一起,“我們出發,進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