隸屬南國的水石城,與之前拓甲國的紹茲特城風格很不一樣,這裡的城防修建精致,高度和厚度都具備了出色的防禦水準。牆面用淡黃色泥漿塗刷,看上去帶著雅致秀氣。只是看守城門的衛兵懶洋洋的,毫無警覺性。
凱瑟爾與庫恩就這麽帶著人,大搖大擺地進入城內。一進城就看到一排排低矮商鋪,將整個城市整齊的劃分開來。街道平直整潔,城內民眾隨意地在街上閑逛。
與凱瑟爾故鄉那種充滿了衝鼻酒精與高聲喧嘩不同,這裡到處裝飾著彩色門林,周圍的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整體氣氛給人恬淡舒適的感覺。
“王弟,你從拓甲國過來,你覺得這兩個國家有什麽不同啊?”庫恩挺胸張手,在街道上邁著步。神態悠閑,眼神肆意。
“兩個世界,這就是兩個世界啊。”凱瑟爾連聲感歎。自從他進入到水石城後,就不斷在觀摩著周邊的建築,也在心裡和之前經過的拓甲國城市紹茲特進行著比較。兩個城市區別迥然不同,凱瑟爾一時說不出詳細的對比。
庫恩成長至今,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遊歷。拓甲國和南國的區別他自有一番心得:“如果說,拓甲國是一個踏遍荒野的獵人,那麽南國就是溫柔乖巧的侍女。”
凱瑟爾聽到這樣的比喻,連連點頭:“嗯,庫恩王兄說的太對了。”
庫恩得意地笑了一聲:“總有一天,我要讓獵人給我狩獵,讓侍女在我身旁服侍。讓這片大陸所有人都臣服在我腳下。”
凱瑟爾心中一凜,他不明白庫恩為什麽要這麽說,但心裡卻又很讚同庫恩的說法。
“嘿,到了,就這家。”
還沒看夠城裡的景致,眾人就在庫恩的帶領下,進入到他提到過的酒樓。這家酒樓共有三層,已是本地最高建築,凱瑟爾他們登上三樓,找了個觀賞街景的位置坐下。
庫恩熟絡地吩咐店家上菜上酒,一邊跟凱瑟爾解釋:“這南國的菜啊酒啊,做的是精致,就是沒咱們的夠味,我離開家鄉那麽多年,真的很懷念家鄉的味道…”
努基力奇插話說到:“哪的酒不是喝?哪的菜不是吃?前兩天我們一路吃樹根樹葉過來的,也就殺了幾隻斑豺才吃上肉,那斑豺肉啊,我跟你說,太硬了,我這牙齒裡還塞著呢…”
凱瑟爾忙瞪了努基力奇一眼,努基力奇一縮脖子不再說話。
庫恩卻笑出了聲,他對努基力奇說:“哈哈,你們一趟可真是辛苦啊?這位胖老弟憋了這麽多天,要是再吃不著肉,你會不會把自己啃了?”
庫恩的兩名隨從被惹的一陣大笑,此時酒菜上桌,努基力奇不再說話,埋頭大吃。
雖然南國酒菜與故鄉風格不一樣,但凱瑟爾等人現在有得吃就不錯了,也分不出什麽好壞,甚至都認不清是什麽食材,張嘴猛嚼猛吞一桌酒菜很快被掃光。
庫恩在一旁不停調笑,另一邊又不停地給他們加菜。拓甲國的艱辛,庫恩自己最能體會,知道這幾人肯定是饞壞了,看著凱瑟爾狼吞虎咽,心裡生出一股憐惜之情。
幾人正吃的高興,這家酒店的店家卻已經偷偷溜出酒店,他找到巡邏兵士告訴他們:“軍爺,那人又來了,就是上次來的那個。軍爺之前不是給我看過通緝令嘛,就是他,沒錯,正在我那吃著呢。”
領頭兵士一聽這個情況,無奈的說:“是啊?骨印通緝那個又來啦?這次幾個啊?”
店家忙說:“我數了,這次六個,沒上次多!”
領頭兵士一聽人數,精神頓時一震,他連忙吩咐手下:“你們趕緊去叫人,多叫幾個啊,這次不能讓他們跑了!”
扭過頭一指店家說:“你帶路!”
位於版塊最南端的南國,雖然性格堅韌,但整體的氣質又十分文靜,屬於是這塊大陸上的異端。整個國家的歷史,就是不停依附於周邊強大帝國,在庇護下獲得生存的機會。
原先的盟國,梅沙帝國被顛覆後,南國很迅速的向骨印氏族示好並講和,是這片大陸上少有的,沒有和骨印軍隊起過衝突的國家。
隨著骨印軍隊對梅沙帝國王室後裔的追剿,逐漸嶄露頭角的庫恩.霍敦爾就成了通緝對象。通緝令傳到了拓甲國和南國,經常往返兩地的庫恩與他們發生過好幾次衝突,可每一次庫恩都能從圍剿中脫身。
此時的庫恩雙手抱胸,靠著欄杆望著街景,眼睛不時瞥向還再不停猛吃的凱瑟爾。他似乎忘記了他被通緝的身份,也忘記了他早已是水石城的重點防備對象。嘴角愜意的笑容,似乎他才是這裡的統治者。
庫恩咂咂嘴,對一旁等待結帳的店員視而不見,只是悠閑地問到:“凱瑟爾王弟,你們這急匆匆趕路,要去哪裡?”
凱瑟爾一頓飽餐,空虛的胃得到了滿足,他一舔嘴唇,直率地說:“去提蘭維亞半島,去找烈魂殿,我父母的遺言就是要我去那裡匯合海格波爾家族光複梅沙。”
庫恩眉頭一皺,思索了一陣說:“那你還離的遠呐,沒有個半年時間你到不了提蘭維亞,還有這個烈魂殿,那麽多年沒有消息了,你確定你能找得著?”
凱瑟爾被庫恩問的心裡一沉,這些問題也是他這一路上不斷思索,卻沒有答案的問題。他沉吟一會說:“不管找得到找不到,這總是我的父親、我的義父對我的期盼,我是一定要去提蘭維亞。”但不等庫恩說話,他搶先問到:“庫恩王兄,那你又要去哪裡?”
庫恩一仰頭,爽朗一笑說到:“哈,你知道當年為什麽提蘭維亞和梅沙帝國斷了聯系嗎?”
凱瑟爾搖了搖頭。
庫恩接著說:“當年杜利諾.海格波爾先輩歷經各種險阻開創烈魂殿,那是真的千難萬險啊。即使成為了梅沙帝國第四塊盟地,可是能和梅沙帝國保持來往的通道只有一條,那就是米特盧走廊。”
眾人聽到過往的歷史,都把注意力集中過來。
庫恩繼續說:“米特盧走廊在瓦斯曼達最北邊,常年冰雪覆蓋。可要只是這些都還好,十多年前那裡的星落山上來了個大怪物,那是一條蝕魂龍,名叫洛迪戟。盤踞在那裡殘殺平民,茫茫冰原再沒有活人的蹤跡。再後來根本沒人敢靠近米特盧走廊,這條唯一通道就這麽中斷了。”
凱瑟爾聽庫恩講的精彩,自己腦子都有點發蒙,他低聲重複庫恩的話:“星落山…蝕魂龍…庫恩王弟,你說這些的意思是你要去那裡嗎?”
庫恩眉毛一挑說,臉上盡是驕傲自信的色彩:“當然,我就是要去到星落山上,砍下洛迪戟的龍頭,再用龍鱗龍甲打造盔甲兵器。解放米特盧走廊!以那裡作為根據地,向骨印軍隊宣戰!”
凱瑟爾聽著庫恩宏大的計劃,又想到自己現在希望渺茫,目的不明,就連要尋找的烈魂殿都未必存在,一時之間感到氣餒。他輕聲問庫恩:“那...蝕魂龍那麽厲害,霸佔米特盧走廊那麽多年,你有把握能殺的了它嗎?”
庫恩一仰頭:“哼,我這麽多年在拓甲國和各種飛禽走獸打交道,就沒有我斬殺不了的怪獸,這世上除了我庫恩,沒人能殺得了蝕魂龍。這條惡龍的命,就是我擊敗骨印軍隊實力的象征!”
庫恩這句話說的自信十足,志得意滿,他的兩個同伴也為他喝起彩來。
本就一頓沒什麽滋味的飯,讓凱瑟爾吃的更是窩火。看著庫恩意氣風發,描述著自己的未來,他的勢頭也逐漸被壓了下去。對方無論經歷、閱歷、目的性還是執行力都比自己強過一截。當自己被多幣嚴密保護的時候,對方已經在拓甲國的荒蠻野嶺裡打拚。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發堵,腦子裡不停思索著該說些什麽,才能撐住場面。
努基力奇突然把頭從餐盤裡抬起,打了一個滑稽的飽嗝,舔著嘴問到:“那麽,這位庫恩王子,你打敗了骨印軍隊後要怎麽辦?”
庫恩被這句縹緲虛無的話給問住了,其實他心裡沒想過那麽遠,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可他真沒有思考過擊敗骨印軍隊後的計劃。
努基力奇的突然插科,讓場面陷入到尷尬的沉默中,庫恩旁邊的一名隨從回應到:“梅沙帝國的覆滅有他自己本身的原因,沒有骨印軍隊也會以其他方式顛覆。要是打敗了骨印軍隊光複梅沙,我們也只能吸取前人的教訓,避免帝國以往的弊端,重新建立一個比以前更偉大、更強盛的帝國。”
這幾句話真說到凱瑟爾心裡去了,多幣對他從小的教導和培養,都緊扣擊敗骨印光複梅沙的核心理念,可這兩件事他一直沒想明白該如何銜接。
當他經歷了競技場事件,逃出哈克堡,踏上逃亡的路程後,一路上,他也苦苦思索,對梅沙帝國的覆滅產生過反思,現在有人把話說明,凱瑟爾心裡的無序雜念突然貫通,從內而外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凱瑟爾抬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說話的人。庫恩的隨從一張臉長的四四方方,五官深深的嵌在臉上,下頜一從短須猶如鋼針一樣穿出皮膚。身上裹著一件全是髒印的白袍,這麽醜陋的面龐配上粗大的骨架,讓他的形象非常顯眼。
凱瑟爾有了一股親近的感覺,開口問到:“這位…兄弟說得好啊,你是哪家後裔?”
那人搖搖頭回答到:“我不是王族後裔……”
然而話還沒講完,樓梯口衝上一群南國士兵,衝著庫恩叫道:“好小子,還敢來,今天就要活捉了你送給骨印軍隊!”
這間酒店的店主通風報信招呼過來的士兵已經團團圍住了酒樓,凱瑟爾那幫人還沒反應過來,庫恩率先跳起來回應到:“哈哈,就算我人少你們也不要產生幻想啊。想抓我?下輩子吧!”
一揮手,一張桌子就飛了出去,其他人各自抄起座椅準備開戰。凱瑟爾看了一眼窗外,大叫一聲:“跳!夠膽就跳窗走!”
眾人把手邊能碰到的東西全部抄起來,對著追捕來的士兵一頓亂砸,六人都有對陣千軍萬馬的本事,幾個追捕的官兵根本不敢靠近。
庫恩等人邊砸邊從窗戶爬到外面屋簷上,再順著三樓短簷跳到二樓的屋簷上,最後躍到地面上跑路。
努基力奇的肚子肥碩,身軀十分沉重,跳到二樓時屋簷承受不住破開一個窟窿,“撲通”一聲,他一屁股就直接貫通到了地上。
努基力奇爬起身發現沒有受傷,看著酒樓大罵:“敢抓我?!老子拆了你的破店!”
一提肩膀,龐大的身體撞到酒樓的柱子上,巨大的衝擊力頓時把一根支柱撞斷,酒樓隨之一陣搖晃。其余幾人也跟著下到地上,被努基力奇那一人毀一柱的恐怖爆發力一驚。庫恩隨即反應過來,加入了進來,和努基力奇一起拆起了樓柱。
努基力奇一人連續撞斷三根柱子,整棟酒樓已經開始搖晃起來,他索性抱起一根斷柱,嘴裡“嘿”的一聲,奮力向酒樓的牆壁掄過去,“噗”的一聲悶響,柱子砸斷、牆壁碎裂,整棟建築重心再也穩定不住,伴隨著四處崩斷的“哢啦啦”斷裂聲,基體開始塌陷。
希莫和烏雲正帶著補給物品路過,眼看著水石城的標志性建築垮塌了大半,揚起濃密的灰塵。剛一圍過來,就看到凱瑟爾他們灰頭土臉地鑽了出來,他們立刻大聲招呼,聚攏一行人一起衝出城去。
水石城的大頭兵哪見過這場面,塌陷一半的酒樓壓住了不少人,守在外面的士兵也被嚇的心頭打亂,躲都躲不贏,哪還敢去追凱瑟爾這些人?只能目送這群凶神跑出城去。
凱瑟爾和庫恩跑出城後,回歸各自營地準備上路,分別前庫恩揮手說到:“凱瑟爾王弟,今天玩的痛快!哈,以後的路,就看英魂會選擇庇佑誰,希望你還能有今天的好運!”
凱瑟爾經歷剛剛一場大鬧,心裡也豪氣衝天,他大聲回應:“好!庫恩王兄,我們就在這裡分別,以後的事情就看英魂的庇佑了!”
兩人互相道別,各自帶隊上路,庫恩往北,凱瑟爾往東,兩隻隊伍就此踏上不同的道路。
在目送庫恩離去時,凱瑟爾突然想起什麽,猛然大喊:“那位方臉的朋友,你叫什麽?”
“羅利奧.庫雷德”粗獷的聲音遠遠傳來。
凱瑟爾有些不舍地轉回自己的隊伍,希莫等人已經先一步通知大家做好上路準備,等凱瑟爾到來後,芬酷爾已經排好了隊列。
這一行不到五十人的隊伍竟然被劃分成四組,烏雲帶領七人衝在前方打探道路和消息。
凱瑟爾與梅赫林帶著最多人數的隊伍把希莫守護在中間,芬酷爾和努基力奇各自帶著十個人壓在後面,時刻提防追兵的距離。
這樣的安排近乎完美,讓凱瑟爾挑不出毛病,他欣慰地對弟弟一點頭,加入到了給自己安排的位置中。
還沒有休息夠,就要離開這風景寧靜的地方,一行人都很不舍得。可四處叫喊聲已經聚集起來,凱瑟爾這群人,血液裡就帶著不安分的因素,只要從荒蠻偏僻的地方來到人文社會,就肯定會鬧出動靜,但這次動靜可真鬧大了。
凱瑟爾心疼拉格,自己背上了大量的物資,邁步往前走去,邊走邊對弟弟說到:“隊伍裡總共這麽點人,你還能分配的那麽到位,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芬酷爾微微一笑說到:“我們出發到現在,我就一直計算著隊列的陣型。之前在誇彣托草原戈壁,那裡地形複雜,擺不開陣型,現在總算是有機會列陣了。”
凱瑟爾點點頭說:“好,你做的好,行軍布陣這事你這小子做的夠利索,以後可要為我多分擔些。”
兄弟兩繼續往前走著,突然凱瑟爾像是想到了什麽,側過頭問到:“你把隊伍擺開陣型是為了…”
“沒錯,哥哥。”芬酷爾面無表情地回答到:“我不喜歡庫恩。”
凱瑟爾眉頭一皺繼續問到:“可他和我們算是戰友,我們共同的目標就是推翻骨印軍隊啊。 ”
芬酷爾搖搖頭說:“哥哥,要是骨印軍隊被推翻後,那庫恩和我們又算是什麽關系?他可是直系王室的地位,你看他跟我們說話時,仿佛他現在已經是個國王了。”
凱瑟爾不再說話,他今天遇到很多問題,但他都沒時間去思索答案,他現在隻想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凱瑟爾的隊伍沿著南國的國境線匆忙前行,腳下地勢和身邊環境比拓甲國好太多,一路行走的十分迅速,但這也意味追兵來的也很快。
雖然南國不敢來追,但早把兩撥人的行蹤報告給了骨印軍隊,庫恩和凱瑟爾都是骨印軍隊全國通緝的要犯,有了消息肯定不會輕易放過。
雖然凱瑟爾等人走的很快,但只靠步行,比不過骨印軍隊派出的騎兵追擊。拚命奔跑了一天一夜,但敵人一隊追捕的騎兵已然出現在了後方。
芬酷爾也發現了尾隨的追兵,他知道自己隊伍的速度肯定會被追兵追上。
他和立即拋出一系列迷惑追兵的計策,並和努基力奇巧妙的在岔路、坡道、村鎮口等地方撒布虛假的隊伍動態和信息,硬生生讓身後的騎兵永遠和自己的隊伍保持著一段距離,看得見但就是追不上。
隊伍一直奔逃,打探消息的烏雲隊長帶回了一個消息,在前方出現了一座城郭,看裝飾和布置還是骨印軍隊的勢力范圍,請教應該繞行還是重新改道。
可希莫看過地圖後,卻興奮第對凱瑟爾說:“快,我們快進城裡,這座城在梅沙帝國覆滅時就獨立出來,現在正好做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