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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劍非劍》一十.玉林山莊
  這是個尚武的時代。

  人們以武稱雄、以武止戰!

  這是個與現代社會不同的社會。

  無論怎樣的社會,生存的規則相似,只是生活的方式不同而已。

  在這個社會,同樣存在三教九流,他們是社會的影子。

  在這個社會裡,江湖人不是社會最底層的那一群人,而是維系社會的一種生活方式,是社會的主要力量,甚至形成了產業,一個讓人羨慕和畏懼的行業。

  因此,在這個時代,但凡有才智、聰明的人都會想辦法混跡於武林圈。

  江湖人深耕於武林,打造著他們的武林版圖!

  當今武林,有“八幫九派十山莊”,玉林山莊就是武林中的十大山莊之一。慕容山莊、南宮山莊、百裡山莊、西川山莊,歷史悠久,聲名顯赫,乃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四大山莊。桃花山莊、柳葉山莊、紅楓山莊、秋狄山莊底蘊深厚,高手輩出,排位緊隨其後。黃旗山莊、玉林山莊因成立至今僅八十載,聲望稍弱。但是,玉林山莊卻是江湖中最特別的、最神秘、最讓人敬畏的一個山莊,因為他有一個被認為是“神”一樣的前莊主——趙天南。趙天南師承江湖無名之輩,卻獨創了“碧天”神功和“天一”劍法兩門江湖絕學,並稱雄武林。他曾帶領四個好友走南闖北,滅北帝神魔教、破東海霸王幫、殺苗疆萬毒門、闖西海天門寺,把四周的江湖宵小打得一蹶不振,換中原武林六十年鼎盛和江湖幾十年的平靜,聲譽盛極一時,被稱為空前絕後的武林第一人。

  時間不會讓英雄的事跡灰飛煙滅,但是會讓英雄們老去、死去,乃至逐漸被淡忘。

  塵歸塵、土歸土。

  最後這些英雄們和他們的事跡淹沒在歷史長河中,能記得這些英雄的,只有他們的後代了!

  趙宏元是玉林山莊的第三代莊主,但是他好像跟自己的爺爺輩隔得很遠很遠,因為他的聲名並不為江湖人所熟知。

  那年他十六歲,風華正茂、意氣風發,身為當時武林第一人之後的他看到爺爺星光閃耀、眾星捧月般地受人尊重,自是羨慕得緊,整天躍躍欲試。趙天南也對這個家族的未來掌門人知根知底。他的幾個兒子因自身天賦或際遇的原因,年紀輕輕就因練功受傷而前途盡費,所幸一眾孫子輩中出了個才智和天賦高出其他孫子一籌的趙宏元。為此,他特意舉辦了一場專為江湖後輩設立的擂台賽,讓他在江湖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武學才華。

  老子英雄兒好漢!

  爺爺的招牌在那裡鋥鋥發亮,爺爺也穩穩的坐在高台上微笑著觀望。

  江湖人面子還是要給的。

  他就這樣在武林中華麗登場,一路過關斬將,打到決賽。

  在決賽中,他對陣的是年紀比他小兩歲,號稱劍術天才的南宮劍生,南宮山莊的一個旁系子孫。

  他一個登雲梯漂亮地飛到了武場中間,看著個頭比自己矮半截的南宮劍生,心中生出了無比的自信,到了該讓江湖人見識見識家傳的“天一”劍法的精妙之處的時候了。他瀟灑地揮舞出爺爺獨創的九九八十一路天一劍法。

  五十招過去了,在九尺大小的比武台上,他逼得南宮劍生無法拔劍;一百招過去了,南宮劍生已極其狼狽,但他人小鬼大,在方寸擂台上閃躲挪移、上竄下跳,愣是沒有被傷到分毫,最後他的劍還沒有來得及拔出,一不留神,腳下打滑,摔下了擂台。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人們對他美輪美奐的劍法讚不絕口,更對南宮劍生的天賦驚歎不已。

  這是一個以武揚名的時代!

  他從小就自傲,但卻又很有自知自明。

  那一刻,他知道這個時代不屬於他!

  他的爺爺更是知道。

  英雄已老,英雄會死去。

  但是,英雄也是普通人,有私心的普通人。

  他更明白,這是個靠武力進行社會表達的時代。

  是什麽力量讓他把自己子孫的武學修為、能力、天賦展示給這個社會上最有力的主宰者——江湖人。

  是他對江湖的殘酷、江湖的無情的恐懼!

  這是他為孫子舉辦的推介會,更是為自己舉辦的告別賽。

  這是近四十年來江湖人記憶中的趙宏元在江湖上的第一次出場,也是唯一一次出場!

  趙天南過世不久,他的兒輩因與江湖上的武林世家聯姻,勉強維護著其地位。此後玉林山莊鮮少在江湖走動,山莊日趨沒落。只因憑借先人趙天南的光環余暉,江湖朋友很少為難玉林山莊,這倒反使其罩上了更加神秘的光環。

  趙宏元一個人站在玉林山莊飛陽山最高的山峰玉人峰的峰頂,驕陽當空,遙望四周,方圓五十裡的山川、田野、河流和散落的小鎮盡收眼底。

  他已習慣了過這樣的日子,吃美味佳肴、品美酒名茶、陪美妾仙婢,逍遙快活!

  他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竟溢出幾滴淚珠。

  這是因年歲已老的自然反應,還是感恩、懺悔、抑或怨恨呢?

  他輕緩地拔出腰中寶劍,在烈日的照射下,劍身映射的灼灼白光刺痛了他的眼眸,不禁大聲歎道:“祖宗的基業莫非要斷送在這幫龜兒子手中?”

  因父親早逝,趙宏元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莊主。他還沒來得及大展宏圖就雄心盡失,因為他看到了山莊的頹廢不可避免。他是樂觀的人,聰明的人,卻做了一個保守的決定。因擔心山莊的人到江湖上惹是生非給山莊帶來傾覆的風險,他制定了一條莊規,嚴令莊中子弟在武學沒有大成前,以玉林山莊的名義在江湖走動。此令之後,保住了山莊的太平,卻也讓山莊與江湖隔絕幾十年,愣是沒有一個能撐門面的江湖成名人物出現,以致很多人都以為玉林山莊在武林中神隱了。

  因他的莊規,願意留守玉林山莊的武林高手越來越少,它們在江湖中的影響也變得越來越小。以前,方圓百裡的鄉鎮都受玉林山莊的保護。現在,只有臨近周邊的五個小鎮因與玉林山莊的淵源頗深,而與玉林山莊相互守望。

  趙宏元做了正確的決定,因他的隱忍,留在莊中的子弟們過著平平安安的日子,不富裕卻也不用整天在江湖上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他的願望實現了。

  江湖人士本應修身養性,少近女色。

  趙宏元卻偏愛美女,娶了一妻九妾,生了十五個兒子,二十個女兒。

  女兒們尚能覓得武林世家的公子哥尋個好歸宿,兒子們卻沒有像他那樣幸運,能得到世家名門的眷顧。趙宏元很幸運地娶到武林第一莊南宮山莊莊主南宮海生的女兒南宮翠雲為妻。可惜南宮翠雲福淺命薄,在生下幼子趙普渡時不幸難產而死。

  趙普渡從一出生就被定為山莊的下一代繼承人。

  趙宏元練武不在行,培養和教育子女的本事倒還不錯。他的成年兒子們皆是聰穎通透之人,能文能武,但偏偏武學天賦的上限不高,難成頂級高手,這讓他更加對山莊的未來擔憂。於是他索性放手,自己在飛陽山覓得一僻靜處,整日陪著妾室們過著神仙般的快活日子,莊中的事務早早地交給趙普渡打理。

  趙普渡三歲識千字,十歲能施展劍招變化多端的九九八十一路天一劍法, 一度被認為是莊裡的下一個武學天才。可在隨後的成長中,他卻逐漸暗淡,已過而立之年,武學修為還是準一流水準,但卻是趙宏元的兒子輩中武學最高的。

  他聰明,他堅毅,他不甘平庸,他發誓不實現自己的目標決不婚娶。

  有人聽說,他曾與他最信任的大哥趙樾月、趙宏元庶出的兒子在喝醉時為家族的衰落痛哭流涕,竟忤逆地大聲質疑趙天南跟他們的親緣關系,否則趙天南的眾多後裔中為何沒有一個人遺傳他的武學天賦?

  有人聽說,他曾對兒時玩伴,現今江湖五大高手之一、四海幫少幫主楊鵬浩誇下海口,他要讓玉林山莊在他的手中再現輝煌。

  有人暗地裡傳,趙普渡弱冠之時曾去拜訪外公南宮海生,見識到南宮世家的繁華和人才輩出,而後在意興闌珊的歸途中遇到有人打鬥而想當一回英雄,卻被一個未成名的年輕人揍得鼻青臉腫。

  江湖中的高手太多了!

  他太難了!

  趙普渡為此消沉了兩年時間。

  當十年前趙宏元把山莊交給他打理時,他發誓要讓玉林山莊重新崛起。

  沒有強大的武力支撐,想在江湖中重新崛起談何容易!

  無論如何,趙普渡讓玉林山莊的日子更好過了!

  江湖上最有名的神算子“五嶽地仙”蕭道人曾在趙普渡一歲時給他算了一卦,卦卜曰“鯤鵬破繭遊蒼穹,九鼇渡劫現金龍”,說這乃是吉卦,預言他將來能成就大業,卻也會歷經劫難。

  趙宏元暗歎道:這哪裡是劫難,這明明是滅門之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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