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達才面無懼色,向眾人拱手道:“各位旗主,且慢,請聽晚輩一言!你們都是前輩,乃當世人傑,斷不是那些一心隻想以命相拚的亡命之徒。我們往日無仇,今日若有得罪之處,還望你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晚輩則個!如果我們在這裡進行血拚,最後結果只怕是難分高下、同歸於盡。死有何懼?大丈夫死則死爾!但這有價值嗎?以晚輩淺見,你們還有更應該做的事沒去做、更想說得話沒說出去。何必浪費時間在這裡與晚輩糾纏呢?”
眾人腳步稍緩,慕容智誠道:“肖少俠,俗話說不打不相識。經此一戰,深感少俠後生可畏,也感到你是值得交往的、可信賴的朋友。你說得很有道理,好死不如賴活著。誠如你所言,確實有些事情我們不做不可,而且這件事,事關個人和家族榮辱。但如有你相助,則是舉手之勞。望你俠骨仁心、仗義相幫。在這裡,我便是給你跪謝了,以示我無盡感恩之心!”說完竟不顧年尊輩長,單膝跪地。
肖達才連忙道:“慕容旗主,快請起!本人力薄,恐怕實難周全!”
黃九河、陶黎生和西川琢竟也一同跪下,道:“肖少俠,也請幫幫我們吧!”
肖達才道:“各位旗主,快請起!莫要扎煞晚輩了。當前江湖風雲起,我本無名小卒,奈何深陷其中,情非得已。可惜本人勢單力薄,怎能擋風遮雨!當前,還望各位前輩行個方便,讓我速回玉林山莊!至於諸位所托之事,若有機會,晚輩一定幫你們周旋!”
這時,一道白影閃過,一個劍眉星目、輪廓分明、清瘦長臉、左手持刀的錦衣壯漢從二重坡坡頂飄然而下,厲聲道:“既是無名小卒,留你有何用?”
肖達才道:“你是柳乾淵?”
錦衣人冷哼一聲,道:“我從不和無名小卒過招,你是第一個!今日,讓我柳乾淵送你最後一程!”
柳乾淵武學天賦極高,十五歲出道就因在華山武林大會上擊敗少林寺主持元慧大師而聞名天下,而後遊歷江湖,會遍天下高手,年紀輕輕武功已排在江湖前五之列,被認為是年輕一代的翹首。
肖達才淡淡說道:“久仰、久仰!若能死在你的刀下,實則榮幸之至。你若想殺我,自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可惜呀,可惜!”
柳乾淵道:“有何可惜?”
肖達才道:“可惜我能力微薄,不能子夜斷紅袖、血濺獅子樓!”
傳說柳乾淵與一女子相好,一日兩人在獅子樓相約黃昏後。不知何故,女子竟在大庭廣眾下言語羞辱他,並揚言割紅袖斷情。柳乾淵受到打擊,在酒樓喝起悶酒,不意和幾個江湖人士發生言語衝突。那幾個江湖人士心狠手辣,出手欲教訓他。他趁著酒氣,把這些人打得血肉模糊、滿地找牙。正待他打累了,疲勞欲醉之時,旁邊的一個陌生年輕刺客突然出手,趁柳乾淵不注意,偷偷地在他後背刺了一劍,讓其血濺當場。刺客遁逃了,這一劍卻讓柳乾淵遭受入江湖以來最大的傷害,僥幸他內功深厚而未致命。這事後來被人編成江湖故事廣為傳播,有人也借此打渾“子夜斷紅袖、血濺獅子樓”以取笑奚落於他。這件事對年少成名、心高氣傲、戰無不勝的柳乾淵來說,確實是他的一個汙點。
柳乾淵波瀾不驚,沉吟道:“你是想激怒我、提醒我、還是暗示我?”
慕容智誠連忙起身道:“柳副幫主,請勿動怒,且慢動手!萬望能給老兒些許薄面,讓我與肖少俠商量商量,看看大家是否有什麽誤會!”
他又轉向肖達才道:“肖少俠,識時務者為俊傑!玉林山莊這次在劫難逃,你又何必飛蛾撲火呢?看你對黃旗主、西川旗主以及我的武功絕學了如指掌,想必這些武學秘笈在你手中。萬望你能把這些秘笈歸還於我們,我們這些家族對你必是感恩戴德。柳副幫主一向重才守義,一定會樂意看到你這個朋友在江湖上綻放才華、大放異彩的。只要你們攜手,未來的江湖史上必留下你們的傳奇!”
肖達才哈哈大笑起來,道:“妙極!妙極!莫道英雄寂寥,成名趁年少!”
一場乾戈似要化為玉帛。
其他幾人起身,大舒了一口氣。
肖達才輕歎道:“老天爺可是經常給我開玩笑!成名立萬、揚名天下豈是我敢奢望的!”
慕容智誠道:“肖大俠莫是不相信我們的誠意!”
肖達才道:“慚愧!慚愧!你們家大業大,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所說的話一言九鼎、所做的事驚天動地,我豈敢不信。看來各位對我的誤解甚深!非我不願、而是不能也!在玉林山莊,我只是個三流門客!”
慕容智誠道:“英雄莫問出處!以你的武學,江湖上鮮有對手。跟著我們,你的名聲、地位自是一日千裡,馬上就會譽冠武林!”
肖達才深歎一口氣,道:“我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四位旗主異口同聲問道:“秘笈不在你的手上?”
肖達才道:“有些事情可能比你們想象中的更複雜一些!就像此刻,我永遠不會知道柳副幫主準備何時要動手殺我一樣!”
慕容智誠亦長歎一聲,道:“我知道!現在!”
肖達才道:“看來是做不成朋友了!”
柳乾淵並沒有急於動手,緩緩說道:“肖達才,我決定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即刻束手就擒可留你一命!”
慕容智誠在旁邊冷冷說道:“他乃潛龍在淵,可一飛衝天!江湖大忌,當斷不斷!”
柳乾淵冷聲反問道:“你是在教我?”
慕容智誠道:“柳副教主是要成大事的人,所思所想豈是屬下能揣測的!恕屬下直言,小池子養不出真龍,只能養王八!”
這句話是真正的必殺令!
柳乾淵是想成龍的人!
他很強,但還沒有強大到可以讓自己的對手野蠻生長。以他現在的狀況,扼殺一個潛在的對手是他最好的通行證。
他出手了!
柳葉刀寒,一刀萬鈞,刀刀追魂。
白衣碾青影,逐風趕浪,刀斬月落;
肉掌壓雙拳,刀砍劍擊,劍斷骨錯;
銀針繡薄霧,穿骨分筋,水冷身墮。
夜色微明。
獵殺結束。
這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悶燥起來,因為不容易生氣的柳乾淵看起來很生氣。
他冷視著旁邊東倒西歪、滿身傷痕的四位旗主。
他斜視在一臉媚笑的張如燕。
他看著激蕩翻湧的玉沙河,生氣地一掌拍碎了身下的巨石,又轉頭看著五人。
他們的頭更低了,他們的笑容消失了。
柳乾淵對著地上的四人問道:“四位旗主,你們覺得肖達才為什麽會落水呢?他還能活命嗎?”
西川琢道:“柳副教主一直在壓製打擊肖達才,讓他傷痕累累,加上我們四人在旁邊掠陣,他被我們殺得奄奄一息、近乎無還手之力,本難逃出我們的包圍圈。只是柳副教主的那一記‘七絕掌’太過威猛強勁,我們四人在旁邊都被其氣勁鎮傷,何況他身受重傷再挨了一掌,焉能活命?”
柳乾淵朝向張如燕,問道:“張旗主,你說肖達才會被你的銀針刺死,還是會被我的“七絕掌”打死呢?”
張如燕道:“自然是被柳副教主的‘七絕掌’打死!”
柳乾淵道:“既然知道我能打死他,你何必又多此一舉呢?難道你是想向我們證明:你和肖達才不是一夥的,你和他在一起是被逼的?”
張如燕滿臉窘態,卻反唇道:“我不需要去證明什麽。我只知道肖達才與蠻鳴教為敵,他也一直挾製於我。他背後的空門漏在我的眼前,對於像我這樣喜歡殺人的人來說,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我豈會錯過?”
柳乾淵心中生出一絲悲涼,罷手對眾人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旁邊的二三十個蠻鳴教眾拿起火把悉悉索索地正準備走向河沿搜索,這是黃九河突然驚呼道:“不好,有暗器!”
只見黑暗的河道中間的亂石雜草中突然衝出三隻巨大的黑物,直向二重坡上的柳乾淵快速襲來。柳乾淵不知來者何物,在黑夜中不敢空手硬接,隻得用全身功力揮出“七絕掌”試圖截擊黑物。空中“嘎嘎”的慘叫聲傳出,原來是三隻河裡的野鴨,被打成肉泥,落入水中。
這是又聽到身後的張如燕慘叫一聲,一道青影點了張如燕的穴道扛起她越過二重坡,向玉沙河中的凸石雜草跳了下去,遠遠傳來聲音道:“我說過要帶她一起走的。再會!”